“行吧。”
江宏一愣:“真行?”
“你姥爺什麼時候說話不算過?”姥爺瞪他一眼,“就住幾天,多了不住。”
江宏咧嘴笑了,笑得跟小時候得了獎狀似的。姥姥在旁邊樂了,拉著沈芷的手拍了拍:“這老頭子,倔了一輩子,就聽孫媳婦的話。”
姥爺換了一身乾淨衣裳,去居委會開了介紹信,又去糧站換了全國糧票。姥姥己經把行李收拾好了,一人一個帆布包,鼓鼓囊囊的。
江宏拎過兩個包,掂了掂:“姥姥,您這是搬家呢?”
“去去去,沒你說話的份兒。”
軍用貨機顛得厲害。沈芷給姥姥準備了條毯子蓋在腿上,姥姥第一次坐飛機,攥著扶手指節發白。沈芷把手覆在她手背上,輕輕握了一下。
“姥姥,沒事,一會兒就到了。”
姥姥慢慢放鬆下來,開始往窗外看,白雲在下面翻湧,姥姥看了好一會兒,說了一句:“跟棉花地似的。”
姥爺坐在旁邊,眼睛閉著,不知道是真睡著了還是在想事。江宏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搭在姥爺身上,姥爺動了動,沒睜眼,但嘴角彎了一下。
小周穿著軍大衣在接機口等著,看見江宏就咧嘴笑:“副團!嫂子!”又看見後面的姥爺姥姥,趕緊幫忙拎包。
車子開到軍區大院,江宏爸媽己經在門口等著了。陳秀蘭穿著藏藍色呢子外套,頭髮盤得一絲不苟,迎上來拉住姥姥的手:“爸、媽,路上累不累?快進屋喝口水。”
姥姥被她拉著往裡走,嘴上說著“不累不累”,臉上笑得皺紋都舒展開了。
客廳裡擺好了茶水點心。陳秀蘭倒了茶,端了瓜子花生,嘴就沒停過:“這回好了,一家人總算湊齊了。”
姥姥眼眶有點紅:“小宏這孩子,從小我們就疼他。現在結了婚,更懂事了。”
陳秀蘭看了江宏一眼:“可不是嘛,自從結了婚,整個人都不一樣了。”
江宏被看得不好意思,端著茶缸子假裝喝水。沈芷坐在旁邊,嘴角彎著沒說話。
姥爺端著茶杯,看了看沈芷,又看了看江宏,說了一句:“小宏這媳婦,找得好。”
江德茂點頭:“是,我們全家都喜歡。”
晚上,爺爺、奶奶聽說姥爺、姥姥來了,也趕了過來,大家聚在一起吃飯。
陳秀蘭親自下廚,燉了排骨,燒了魚,炒了幾個青菜,擺了滿滿一桌子。江德茂拿出虎骨酒,給姥爺倒了一杯,又給江大山倒了一杯。
三個人碰了一杯,臉上都泛了紅。
沈芷坐在江宏旁邊,安安靜靜地吃。江宏給她夾了塊排骨,她吃了。又給她夾了塊魚,她也吃了。桌子底下,他的手伸過來,握住她的,拇指在手背上輕輕蹭了一下。
沈芷沒看他,但嘴角彎了。
姥姥坐在陳秀蘭旁邊,兩個女人頭碰頭說著悄悄話,不知道說了什麼,陳秀蘭笑了,姥姥也笑了。
沈芷看著這一桌子人,心裡熱乎乎的。桌子不大,坐得滿滿當當,碗筷碰撞的聲音,笑聲,說話聲,混在一起,暖融融的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