臘月二十三，小年。
窗外零星幾聲鞭炮，斷斷續續的，像誰在試探著過年。沈芷坐在炕上，手裡拿著針線，半天沒動一針。林婉在灶房包餃子，時不時探頭看一眼。
江宏每天還是會在空間裡放紙條了。那張寫著“要進山了，別擔心”，之後都只有一個字“安”。這就夠了。
那些紙條她一張沒扔，整整齊齊碼在自己空間裡。偶爾翻出來看一遍，看完又放回去。
邊境那邊，江宏己經三天沒閤眼了。
偵察連踩進了雷區。工兵在前面探路，排了兩顆，第三顆沒發現。一聲悶響，整個人被掀翻，左腿血肉模糊。
“抬下去！”
江宏衝過去，從空間摸出銀針，扎進血海和足三里。手很穩，額頭的汗往下滴。血慢慢止住了。他又摸出止血粉撒上去，用繃帶纏緊。
“送後方。”
擔架抬走的時候，工兵抓著江宏的手。“副團，謝謝。”江宏拍了拍他的手背，沒說話。
這是三個月來他救的第九個。衛生員從目瞪口呆到見怪不怪。
剛到邊境那會兒，江宏在炊事班轉了一圈，往湯鍋裡倒了點東西。炊事班長老馬問加什麼，他說從家帶的補藥。老馬沒多問。
那鍋湯全團每個人都喝了一碗。有人喝出一股清甜味，有人啥也沒嚐出來，但喝完都覺得身上熱乎乎的。
後來老馬跟衛生員嘀咕：“今年邪門，往年這時候凍傷的一大片，今年一個都沒有。”
衛生員想了想：“副團來了以後，好像大家都皮實了。”
老馬點頭，又搖頭，說不清怎麼回事。
江宏聽見了，假裝沒聽見。零下三十度站兩小時崗，以前回來手腳凍得沒知覺；現在站完回來，搓一搓就緩過來了。身體好了，打仗就不容易死。
黑旋風比他更出風頭。
戰士們稀奇，圍著它看。江宏說這是我養的，叫黑旋風。有人問能幹啥，江宏說偵察。黑旋風飛得高，在高空能看清地面上的人影。江宏讓它往哪邊飛就往哪邊飛，回來用喙啄他的袖子。往東啄是有人，往西啄是有工事，往北啄三下是有埋伏。
後來江宏膽子大了。有天夜裡他往黑旋風腿上綁了個小布袋，裡面裝了幾顆手榴彈。他摸了摸黑旋風的背，指了指對面山頭亮燈的地方。黑旋風展翅飛起來，無聲無息消失在夜色裡。
過了不到一刻鐘，對面山頭炸了。火光沖天，接連響了西五聲，炸得對面陣地亂了套。江宏站在掩體後面，看著那片火光，嘴角彎了一下。
第二天黑旋風飛回來，腿上的小布袋空了。江宏摸了摸它的頭，從空間裡掏出一塊肉乾餵給它。黑旋風兩口吞了，歪頭看他，眼睛亮亮的。
後來黑旋風又飛了幾次。彈藥庫、指揮所、雷達站，專挑要緊的地方炸。炸完就跑，等對面反應過來，黑旋風己經飛回自己陣地了。對面的人怕是永遠想不通，天上那隻鳥為什麼專炸他們。
訊息傳回師部的時候，江德茂正在開會。
參謀把戰報遞過來，他看了一眼，手頓了一下。
零死亡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