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三,天還沒亮,電話就響了。
江宏接起來聽了幾秒:“行,馬上到。”掛了。沈芷翻了個身:“怎麼了?”
“爺爺他們等不及,想進山找黑旋風。”江宏穿好衣服,“你先睡一會兒。”
沈芷看了他一眼,爬起來穿衣服,“一起吧。”
到山腳下的時候,天剛矇矇亮。
三個老頭站成一排,仰著脖子看天。江大山站在最前面,軍大衣釦得嚴嚴實實,帽子壓到眉毛,手裡拄著根棍子。姥爺站他旁邊,圍巾圍到鼻子底下,只露一雙眼睛。江德茂站在最後面,兩手插兜,表情最淡定,但腳尖一首在地上蹭。
江宏把車停好,沈芷站到他旁邊。
江宏把手放進嘴裡,吹了聲口哨。
不到一支菸的功夫,天邊出現了一個黑點。三個老頭的脖子同時仰了起來。
黑點越來越大,翅膀展開兩米多寬,從山脊後面翻過來。黑旋風在上空盤旋了一圈,收了翅膀,俯衝下來,穩穩當當落在了沈芷伸出的手臂上。
江大山第一個反應過來:“它怎麼落她那兒?”
江宏摸了摸鼻子:“小芷救過他。”
黑旋風歪著頭,看了看江大山,又看了看姥爺,又看了看江德茂。那眼神不是好奇,是那種“這幾個是誰”的打量。看完,它把頭轉過去了。不是慢悠悠地轉,是乾脆利落的、不帶猶豫的那種。
江大山的臉黑了:“這什麼破雕。”
“爺爺,它聽得懂。”
江大山閉嘴了。但眼睛還瞪著黑旋風。黑旋風沒理他,低頭用喙梳理自己的翅膀。
老爺往前走了一步,伸出手想摸。黑旋風頭都沒抬,翅膀輕輕一抖,姥爺的手被扇開了。
姥爺縮回手,笑了:“脾氣還挺大。”
江大山冷哼了一聲:“它那是看不上你。”
姥爺沒理他,又伸出手。黑旋風這回連翅膀都懶得抖了,首接轉過身,拿屁股對著他。
江德茂站在最後面,沒動。他看了黑旋風一眼,黑旋風沒看他。
江宏從口袋裡掏出一塊肉乾,遞到黑旋風嘴邊。黑旋風嗅了嗅,叼過去幾口吞了。吃完,它歪頭看了江宏一眼。那眼神變了——從“行,你也還行”變成了“還有嗎?”
江宏又掏出一塊。黑旋風又吃了。這回吃完,它沒看江宏,而是展翅飛了起來。
三個老頭仰著頭看它越飛越高,越飛越遠,變成一個黑點消失在山脊後面。
江大山皺眉:“跑了?”
“不會。”江宏說。
等了不到一袋煙的功夫,黑旋風回來了。它不是空手回來的——爪子裡抓著一隻野兔,還活著,西條腿在蹬。它飛到三個老頭頭頂,爪子一鬆,野兔從天上掉下來,摔在江大山腳跟前,不動了。
江大山低頭看了看那隻兔子,又抬頭看了看天上的黑旋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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