肖剛的聲音忽然大了起來,像是換了一個人,“你們不能——”
他被按回椅子上,胸口劇烈起伏。剛才那股認命的勁兒己經碎了,換成了一種更原始的東西——怕。
不是怕坐牢,不是怕死。
“我爹今年七十二了。”肖剛的聲音忽然低下去,低得幾乎聽不見,“他腿不好,走不了遠路。我娘眼睛不行,看東西模模糊糊的。我是他們的驕傲。”
沒人接話。
“我閨女今年六歲。她娘生她時就死了,從小大老家長大,也沒過幾天好日子。上次回去,她抱著我的腿不讓我走。她說爸爸你別走,我聽話。”
肖剛的眼淚又掉下來了。不是剛才那種一滴一滴的砸,是止不住的、從指縫裡往外湧的那種。他把臉埋進手心裡,肩膀一聳一聳的。
“她問我什麼時候回來。我說很快。她問我很快是多快。我說——”
他說不下去了。
整個審訊室只有他的哭聲。那種壓著的、不想讓人聽見、但又忍不住的哭法,比嚎啕大哭更讓人難受。
周科長把煙掐了。
“我可以配合。”肖剛抬起頭,眼淚還掛在臉上,眼睛紅得像兔子,“我全都說,你們問什麼我說什麼。但我有一個要求。”
“說。”
“別讓我家裡人知道。”他頓了頓,聲音在抖,“別讓他們知道我是——別讓他們知道我幹了什麼。”
他看著周科長的眼睛,那種眼神不是討價還價,是一個快要淹死的人在抓最後一根稻草。
屋裡安靜了很久。
周科長沒回答。他站起來,把菸頭摁滅在菸灰缸裡,走到門口,回頭看了一眼。
“你早該想到的。”
肖剛沒再說話了。他低下頭,盯著手銬上那一點反光。肩膀還在抖,但沒有聲音了。
走廊另一頭傳來腳步聲。小陳小跑著過來,手裡拿著一份筆錄。
“王嫂子那邊也問完了。”
“有證據嗎?”
小陳搖了搖頭:“她根本沒有證據。那些話是嚇肖剛的。老王什麼也沒留給她,她是猜的,想逼肖剛娶她。”
沈芷愣了一下。
她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隔壁審訊室的門開了。
王嫂子被帶出來,眼圈紅紅的,頭髮散著,臉上還有淚痕。經過沈芷身邊的時候,她忽然停下來。
“我只是想讓他娶我。”聲音很輕,像是在跟自己說,“我沒想害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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