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婉正端著一碗夜宵走進來，看見她的瞬間，碗差點沒端住。
“囡囡？”
沈芷衝她笑了一下。
林婉把碗放下，走過來捧起女兒的臉翻來覆去地看，眼眶忽然紅了。
“……捂了幾天，白了好多，更漂亮了。”她聲音發抖，“這世道，可怎麼護得住你……”
說著眼淚就掉下來，一把將沈芷摟進懷裡，抱得那樣緊。
上輩子在孤兒院，沒人喊過她“囡囡”。她靠在母親肩頭，下巴抵著柔軟的旗袍領口，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雪花膏味。
這個懷抱，她等了兩輩子。也替那個把人生交給她的女孩，感受了這一回。
“姆媽，沒事的。”她悶悶地說。
林婉鬆開她，擦了擦眼淚，盯著她看了許久，嘴唇動了動，最後什麼都沒問，只是又把她摟進懷裡，抱了很久。
沈芷把臉從母親肩頭抬起來，看著她的眼睛：
“姆媽，我做了一個夢。夢見你和爸坐的車翻了。是大伯買通了司機老周，在剎車管上動了手腳。”
林婉的身體猛地僵住，臉色一點一點白了下去。
“囡囡……”她聲音發顫，“沒事的，夢都是反的。”
說完轉身就走，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咯噔咯噔響。沈芷跟上去，聽見她推開書房的門，聲音發抖：“遠哥！遠哥！你快來！”
沈明遠被林婉從書房拽到車庫。沈芷跟在後面。
車庫不大，那輛黑色伏爾加擦得鋥亮。沈明遠什麼也沒說，脫下外套遞給林婉，鑽進了車底。手電筒的光在底盤下晃了幾下。沈芷蹲在旁邊，能聽見父親的呼吸聲——一開始平穩，後來重了，再後來停了。
車庫裡安靜得能聽見灰塵落地的聲音。
沈明遠從車底退出來的時候，整個人灰頭土臉，深深的吸了口氣同，“介面處有一道嶄新的鋸痕，幾乎切斷了三分之二。”
他站起來，手搭在車門把手上沒動。然後他開口了，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：
“你大伯伯前天還來家裡吃飯，還說兄弟之間要互相幫襯。”
沈芷沒說話。
“我小時候，他也帶我一起玩，怎麼就鬧成這樣了？”
沈明遠出了車庫。走了兩步又停下來，轉過身看著女兒。月光從車庫門縫漏進來，落在他臉上——有灰，有汗，有一瞬間的脆弱。
“你說……是個夢？”
沈芷迎著他的目光，點了點頭。
她往前走了兩步，握住父親佈滿油汙的手。那隻手很大，很暖，指節粗糲。她攥緊了一點。
沈明遠低頭看著那隻小手，愣了一下。然後蹲下來，平視著女兒的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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