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收拾起來麻煩嗎？”林婉問道。
“不麻煩。常年不住人，裡頭早就搬空了。”
沈明遠看了看屋裡：“東西都收拾差不多了？”
“差不多了。明天就搬過去。”林婉說。
吃完飯，天己經全黑了。
沈芷抬頭看了看沈明遠：“爸，晚上跟我出去一趟。”
沈明遠看了她一眼，沒多問，站起來換了雙布鞋。
月亮還沒上來，巷子裡黑黢黢的。父女倆一前一後走著，沈芷帶路，拐到了那條老街。
路燈昏黃，街上沒什麼人。沈芷走到昨晚那個垃圾堆旁邊，站住了。
“就這兒。”
沈明遠看了看那堆爛菜葉和煤灰，沒說話，跟著女兒蹲到電線杆後面的暗處。
等了不到十分鐘，巷子裡閃出一個人影。瘦高個，手裡拎著一隻布包。那人走到垃圾堆旁邊，把布包往地上一撂，轉身就走，腳步匆忙。
沈明遠的身體微微繃緊了一下。
等人走遠了，沈芷輕拉著沈明遠的手輕腳走過去。蹲下去解開布包——裡面是三件瓷器，還有一尊玉觀音。她拿起最下面那件盤子，翻過來看了一眼底款。
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大明宣德年制”。六個字，青花寫款，筆畫遒勁。盤子不大，白釉泛著淡淡的橘皮紋，盤心繪著一束蓮，青花髮色濃豔，深深淺淺地沁進胎骨裡。
她深吸一口氣，把布包紮好，心念一動，收進了空間。
父女倆又退回暗處。
不到二十分鐘，又來了一個人。矮胖的男人，騎著三輪車，車上裝著兩隻麻袋。他把麻袋卸下來丟在垃圾堆旁邊，騎上車就走。
沈芷過去開啟麻袋。一袋是字畫，十幾卷，全用油紙裹著。她隨手抽出一卷，解開棉線繩，綢布滑開一角——露出半幅畫心，是范寬的。
上輩子她在紐約大都會博物館見過一幅類似的，掛在展廳最中央，玻璃罩子罩著，旁邊寫著“鎮館之寶”。現在這幅畫被人塞在麻袋裡，和爛菜葉只隔了兩層油紙。
她把畫卷好，收進空間。另一袋是銅器。燭臺、香爐、一個小銅鏡，上面有鏽，但紋路很清楚。銅鏡背面鑄著西神獸，青龍白虎栩栩如生。
又來了幾撥人。沈芷一一收了。有一包舊書，民國版的《金石錄》和《歷代名畫記》；有一搪瓷盆的玉佩鼻菸壺，其中一塊羊脂白玉蟬，玉質溫潤，蟬翼薄得透光。
沈明遠蹲在旁邊，看著女兒一件一件往空間裡收，始終沒吭聲。等人走遠了，他才輕輕說了句：“撿上癮了？”
沈芷手上的活沒停，隨口答：“留著以後捐了，也比糟蹋了強。”
沈明遠愣了一下，隨即笑了笑，沒再說什麼。
又等了半個多小時。這期間又來了三個人——一個騎腳踏車扔下牛皮紙袋；一個老太太放下搪瓷盆；還有一箇中年男人騎著腳踏車轉了一圈，看沒什麼東西走了。
月亮升起來了。沈明遠看了看手錶，低聲說：“差不多了，回去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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