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底的一個早晨，沈明遠坐在老槐樹下看報紙，林婉在屋裡縫被子。沈芷搬了把小凳子坐在父親旁邊，她捏著葉柄，轉著玩。安靜了很長時間，最後沈芷像是下了決心，忽然開口。
“爸，我們能調走嗎？”
沈明遠放下報紙，看著她。
“為什麼？”
“外面鬧得太兇了，沈家又太出名了。”
沈明遠沒說話，把報紙摺好放在膝蓋上，看了女兒一眼。沈芷又從口袋裡摸出那張藏寶圖——絹本設色，畫的是一片山川，標註著幾個地名。她在祠堂密室找到的那張。
“整理東西的時候還發現了這個，指的地方在哈市的山裡。”沈芷把地圖展開，指給父親看。
沈明遠盯著那張地圖，沒吭聲。
“換個沒人認識我們的地方，重新開始。”沈芷說，“廠裡的調動申請，爸，你能想辦法嗎？”
沈明遠沉默了很久。老槐樹的葉子被風吹得沙沙響，有一片落在藏寶圖上，正好蓋住了一個地名。他把葉子拿開，看了那個地名一眼，又看了女兒一眼。
“你讓我想想。”
當天晚上，沈芷路過父母房間的時候，聽見裡面壓低了聲音在說話。林婉的聲音帶著擔憂：“東北那麼冷……”沈明遠的聲音更低，聽不清說了什麼，只聽見最後林婉嘆了口氣：“你說行就行吧。”
從那天起，沈芷的生活進入了一種新的節奏。
現在放假不用上學。
不上學的時間，她全用來做兩件事。
第一件：撿東西。
天沒亮就出門，坐公交車往老城區的富人聚居區跑。法租界的老洋房、霞飛路兩旁的花園洋房、虹口的高階公寓——這些地方住著的人家，不少正在“處理”舊物。不是扔，是“處理”。沈芷見過一個穿旗袍的太太，把一整套紅木傢俱擺在弄堂口，貼了張紙條“自取”。她也見過一個老先生，把一箱一箱的線裝書搬到樓下，點了一把火。
她只是在那些東西被人撿走、燒掉、砸爛之前，能收多少收多少。
一段時間下來，空間裡又多了一堆東西。黃花梨的官帽椅、紫檀的條案、剔紅的捧盒、竹刻的筆筒、田黃的印章……她只管收，收完就走。
第二件：囤吃的。
發現空間能保鮮，純屬偶然。
七月一號那天，她在國營飯店買了兩籠小籠包，吃不完，隨手放進空間裡的木屋廚房。第二天想起來，拿出來一看——還是熱的，跟剛出鍋時一模一樣。連籠屜底下的那張油紙都沒滲出新油。
沈芷愣了一下，又試了一次。這回她把一碗紅燒肉放進去，擱了三天。拿出來，還是和放進去時一樣。
冰箱。
不，比冰箱厲害。冰箱會串味，空間不會。
沈芷站在空間裡，盯著那碗紅燒肉看了好一會兒，嘴角慢慢翹起來。
從那天起，她開始大規模囤吃的。
每天早上出門，先坐公交車到離家最遠的國營飯店——鴻興路那家、北西川路那家、十六鋪碼頭......輪著去。不在一家買太多，怕惹眼。一家買夠三西個人的量，收進空間，繼續坐車去下一家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