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，沈明遠從帆布包裡掏出一張地圖。
“昨天在火車站順手買的。”他把地圖攤在八仙桌上，又從口袋裡摸出那張絹本藏寶圖，小心翼翼地展開。
兩張圖並排鋪著。
絹本藏寶圖年代久遠，紙張發黃，但山川脈絡畫得很細。標註的地名寫的是繁體字，有些是大清時的舊稱。沈明遠指著圖上畫圈的地方：“大致在這個區域——哈爾濱東邊，山裡。”
他拿鉛筆在地圖上比劃，先找松花江，再找阿什河，沿著山脈走向畫了幾條線。
“這兒。”他點了點地圖上一個叫“大頂子山”的地方，“等高線走向跟藏寶圖有點像。”
沈芷湊過去看了看：“還有別的嗎？”
沈明遠又找了幾個地方——“一面坡”“亞布力”“帽兒山”。每個地名旁邊都畫了個小問號。
“看著都像，又都不太像。”他皺了皺眉，“藏寶圖上沒有地名，只能根據山川走向猜。這幾個地方我都圈上了，回頭有機會去實地看看。”
沈芷把兩張圖都收起來，拍了拍父親的手背：“不急，慢慢來。”
沈明遠笑了笑：“也是。”
上午，林婉說要帶沈芷出去逛逛。
“來哈爾濱好幾天了，還沒好好看看這座城市。”林婉換了一件藏藍色毛衣，圍了條灰色圍巾，把沈芷的圍巾也繫好，“走，媽帶你玩去。”
母女倆先去了中央大街。
白天的中央大街和晚上不一樣。陽光照在麵包石路面上，青色的石頭泛著溫潤的光。兩旁的歐式建築在藍天下格外好看，巴洛克式的浮雕、拜占庭式的圓頂，一樣一樣地往眼前湧。
“媽，你以前來過哈爾濱嗎？”沈芷問。
“來過一次。”林婉看著街邊的建築，“跟你爸剛結婚那年，路過住了兩天。那時候街上比現在熱鬧，好多俄國人開的商店。”
路過一家秋林商店，門口排著長隊。林婉拉著她走到隊伍末尾：“咱們也買個列巴嚐嚐。”
排隊的時候，身後兩個婦女在聊天。一個說：“你聽說了沒？廠裡財務科老王的工資丟了，整整十八塊！”另一個壓低聲音：“可不是嘛，有人說看見一個臉上有刀疤的男人在他家附近轉悠。”沈芷耳朵豎了起來，心裡把那道疤又描了一遍。
排了快半個小時，輪到她們。林婉遞了糧票和錢，買了一隻圓滾滾的大列巴，還冒著熱氣。沈芷接過來抱在懷裡，沉甸甸的，外殼硬邦邦，聞著有一股酸酸的面香。
從秋林出來，她們沿著中央大街一首走到防洪紀念塔。松花江在塔後面鋪開，江面寬闊，水流緩慢。江風很大，吹得林婉的圍巾飄起來。
沈芷幫母親按住圍巾，目光無意間掃過人群——街對面有個穿深灰棉襖的男人，正低頭點菸。她心裡一跳，多看了一眼。那人抬起頭，露出一張普通的臉，沒有刀疤。
看錯了。
沈芷收回目光，沒跟林婉說。
她們又去了聖索菲亞教堂。紅磚砌的教堂，洋蔥頭頂是墨綠色的，在藍天下格外醒目。廣場上有鴿子，在磚石地面上走來走去。沈芷蹲下來看鴿子，一隻白鴿歪著頭看她，咕咕叫了兩聲。
林婉站在旁邊，拿出手絹擦了擦沈芷被風吹亂的頭髮。
“囡囡。”她忽然喊了一聲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