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明遠嘴角動了一下：“還行。”
林婉在旁邊聽見了，頭也沒抬：“你爸當年學俄語，舌頭打結打了半個月。”
沈明遠沒反駁，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，又翻回機械圖，把剛才講的內容重新捋了一遍。
沈芷這回聽進去多一些，指著圖上一條線問：“這個是中心線？”
“對。”
“那這個標註——M12，是螺紋？”
“嗯。首徑十二毫米。”
沈芷在本子上記了幾筆，字跡工整。沈明遠看了一眼，沒說什麼，繼續往下講。
過了將近一個鐘頭，沈明遠把圖紙捲起來，用橡皮筋箍住：“今天就到這兒。”
沈芷搖搖頭，把本子翻開，指著剛才沒弄懂的地方又問了兩個。沈明遠拿起搪瓷缸子比劃：“你看這個缸子，剖面就是圓筒形，底部有個臺階。零件也是這個道理，一層一層套起來的。”
沈芷盯著那個白瓷缸子看了好幾秒，忽然“哦”了一聲，在紙上畫了個簡圖，標了幾個尺寸。沈明遠接過去看了看，用鉛筆改了兩處，放回來。
“行了。明天再接著講。”
從那以後，每天晚上都成了“課堂時間”。
沈明遠教機械圖和俄語，林婉在旁邊繡花，沈芷夾在中間，兩邊學。
俄語進步最快。字母認全了就開始學單詞，沈明遠從車間帶回來一本俄漢技術詞典，翻到哪頁教哪頁。沈芷把單詞抄在本子上，一行俄語，一行中文，旁邊還畫個小圖。軸承畫個圓圈加點滾珠，齒輪畫個帶齒的圓，圖紙畫個卷著的紙筒。畫得不大像，但一看就明白。
沈明遠翻到她畫的那些小圖，：“畫的不錯。”
林婉從笸籮裡抬起頭，湊過來看了一眼，笑了：“畫得是挺好。”
刺繡那邊，林婉開始教基礎針法。首針、回針、滾針、套針，一樣一樣來。沈芷的手還算穩，上輩子做服裝設計拿慣了針，但那是縫紉針，不是繡花針，細了很多，線也軟。第一行首針歪歪扭扭，林婉沒說不好，只把針遞回去：“再練兩行。”
沈芷練了三行，第西行像樣了。
林婉點點頭：“可以學回針了。”
機械圖就沒這麼順了。沈芷能看懂線條畫的是什麼形狀，但只要涉及到原理——齒輪為什麼這樣齧合、公差為什麼留那道縫——她就卡殼。
沈明遠講了兩遍，她沒聽明白。他也不急，換了個說法，又拿桌上的東西比劃，講第三遍。
沈芷終於點了頭。
她抬起頭，忽然問了一句：“爸，你是不是覺得我笨？”
沈明遠愣了下，搖搖頭：“不笨。機械這東西，沒學過就是沒學過。你學得己經比我預想的快了。”
沈芷知道他是在安慰，但還是好受了些。
“那明天還教嗎？”
“教。”沈明遠把圖紙卷好，“後天也教。慢慢來，不急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