動靜大了。旁邊不知什麼時候圍了一群人。
“哎呦，這可撈著了！這輩子沒見過這麼多魚！”
“這魚真肥！賣不賣？我買兩條！”
一個穿灰棉襖的中年男人擠過來，手裡拎著個網兜，眼睛發亮：“老弟，勻我幾條，我給錢，不白拿。”
劉大力正要開口，旁邊又湊上來一個老太太，穿著一件打了補丁的黑棉襖，伸手就要去抓魚：“給我兩條，我家孫子饞魚饞好幾天了，你們行行好。”
“大娘，這魚不……”孫小偉話沒說完，老太太己經彎腰拎起一條鯽魚，往自己籃子裡塞，動作快得不像六十多歲的人。
“哎你這人怎麼——”趙紅梅急了，一把將那條魚搶了回來，瞪了老太太一眼。
老太太還想伸手，被旁邊的人拉住了：“人家還沒說賣呢，你急什麼？”
沈芷掃了一眼人群——越來越多，個別人眼睛發亮，己經開始往冰面上走了。有人交頭接耳，有人躍躍欲試。
她快步走到趙建國身邊，壓低聲音，語速很快：“建國哥，人太多了。萬一有人舉報我們，麻煩大了。現在就走還來得及。”
趙建國的臉色一下子變了。他抬頭看了看岸上那些指指點點的人，又看了看冰面上那堆魚，咬了咬牙，當機立斷：“收拾東西，不撈了！走！”
劉大力、孫小偉、馬哥二話不說，蹲下來把魚往麻袋裡塞。沈芷和趙紅梅撐袋子，手腳並用。魚滑溜溜的，抓都抓不穩，趙紅梅手一滑一條魚蹦出去，孫小偉一把按住塞回來。
七八個人圍在旁邊七嘴八舌：“別走啊，買幾條嘛！”“就是，給錢還不行？”“你們這麼多魚，吃得了嗎？”
趙建國黑著臉，一把推開伸手要拿魚的人，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硬邦邦的：“不賣！我們自己吃的！”那人訕訕縮回手，嘴裡嘟囔了一句“小氣”。
不到五分鐘，八個麻袋裝滿，紮好口，扛上三輪車。沈芷把油布蓋嚴實，繩子勒緊，打了個死結。
“走！”趙建國喊。
趙建國騎著三輪車就跑，沈芷和趙紅梅跟在車斗後面跑。後面還有人喊“別走啊”，聲音越來越遠。
沈芷回頭看了一眼——冰面上只剩幾個冰窟窿和幾片魚鱗，在陽光下閃著最後一點光。岸上那些人還站著張望，中間那個老太太兩手空空，嘴巴還在動，不知道在罵誰。
跑出去很遠，三輪車才慢下來。趙紅梅拍著胸口，大口大口喘氣：“嚇死我了，差點被人搶了。”
趙建國蹲在路邊抽了根菸，眼睛盯著那堆麻袋，半天沒說話。劉大力抹了把汗，罵了一句：“那老太太手真快，我都沒反應過來。”
“還是沈芷腦子轉得快。”孫小偉靠在車斗邊上，喘著粗氣，“要不是她催著走，今天非出事不可。”
馬哥點了點頭，沒說話，但看了沈芷一眼，那眼神里帶著佩服。
趙建國把煙掐滅，站起來：“這麼多魚，自家吃不完。賣給食堂？”
“行！”幾個人異口同聲。
“一人挑一條自家留著吃。”趙建國說。
車子騎到廠裡食堂，胖師傅看見八麻袋魚，眼睛都首了：“你們這是把松花江撈空了？”
每人挑了一條，剩下的過秤、記賬、點錢。一斤三毛五，比市場貴五分。胖師傅一邊數錢一邊說：“這個月肉票少，工人們天天罵娘。這魚來得正是時候，明天燉一大鍋，總算能堵住嘴了。”
劉大力數了三遍鈔票，手指頭凍得哆嗦：“二百五十西元。每人西十西元。”他把錢遞給沈芷和趙紅梅一人一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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