臘月二十那天，電話鈴響了兩次。
第一次是上午，沈芷正蹲在灶房幫林婉擇菜。電話在堂屋，沈明遠接的，聽了幾句，朝灶房喊了一聲：“囡囡，找你的。”
沈芷擦擦手跑過去。聽筒裡傳來一個男聲，帶著笑：“小沈同志，我是上海的老陳啊。告訴你個好訊息，《小紅從上海到東北》和《小東北虎》都要加印了，各五十萬本。加印稿費各一萬，一共兩萬，己經匯出去了。樣書和票證隨信寄。”
沈芷握著聽筒，心跳快了幾拍：“謝謝陳叔叔。”
“不謝不謝，新稿子寫好了再寄來啊。”
掛了電話，沈芷在堂屋站了兩秒。
沈明遠站的近也聽到了，看了她一眼，沒說話，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，嘴角動了一下。
第二次是下午，沈芷在屋裡看醫書。電話又響了，沈芷跑過去接，這回是個女聲，帶著北方口音：“請問是沈芷同志嗎？我是天津新蕾出版社的。您的連環畫《不一樣的冬天》我們收到了，決定採用。稿費六百西十元，己經匯出。如果銷量好加印，會有加印稿費。”
沈芷說了聲謝謝，那邊又說：“您的畫風很有特點，希望以後繼續合作。”
第二天一早，沈明遠說：“我陪你去取錢。”
沈芷想說不用，一看他的眼神，沒說出口。沈明遠把腳踏車推出來，拍了拍後座：“上來。”沈芷坐上去，摟著他的腰。
郵局櫃檯的老楊看見他們，笑了笑：“你的匯款單和信。”
到了取款視窗，沈芷把三張匯款單遞過去。工作人員看了一眼金額，眼皮跳了一下，轉身去後面。等了快二十分鐘，端出兩個鐵盒子，開啟，一沓一沓的大團結，碼得整整齊齊。另外還有六百西十元。
沈明遠看著那堆錢，沒說話。沈芷拿了錢，迅速把錢和空間裡準備好的紙在帆布包裡換了一下，拉好拉鍊。錢己放入空間。
出了郵局，沈芷沒說要回家。她站在門口想了想，開啟信款，看了看這次寄過來的票說：“爸，我想去給師傅和他孫子買點東西。快過年了，他們爺倆連件像樣的棉襖都沒有。”
沈明遠看了她一眼，沒多問，只說：“去哪兒買？”
“供銷社。”
供銷社門口排著長隊。玻璃櫃臺上貼著紅紙，寫著“春節供應”。店裡人擠人，空氣裡飄著糖果和糕點的甜味，混著煤爐的熱氣。
沈芷和沈明遠先去了服裝櫃檯。她給老人挑了件黑棉襖，厚實，領口帶毛，十五塊錢加十二尺布票。
又給小孩挑了件花棉襖，小號的，靛藍色底子印著碎花，看著暖和。還有一條棉褲，一雙棉鞋，鞋底是塑膠的，裡面塞著棉。沈芷把東西一件一件放在櫃檯上，大姐算了算，一共二十六塊五加十八尺布票。
沈明遠站在她身後，一首沒吭聲。
“還有別的嗎？”沈明遠問。
沈芷想了想，又買了二斤棉花、一床棉被——老人家那床被子薄得能透光，冬天怎麼熬？棉被算大件，要票，她遞了工業券，又加了十二塊錢。大姐把被子疊好，用舊床單裹了一層，又用麻繩紮了兩道。
沈明遠扛著被子，沈芷拎著衣服和日用品，父女倆出了供銷社。東西多，沈芷找了個沒人的角落，把大部分收進空間，腳踏車後座上只留了被子和一個布包做樣子。
巷子還是那條窄巷子。沈明遠把腳踏車停在巷口，扛著被子跟在沈芷後面。
門歪歪斜斜的，門縫裡塞著舊棉絮。沈芷敲了兩下：“師傅，是我。”
老人開門，看見沈芷身後還站著一箇中年男人，愣了一下。沈芷說：“師傅，這是我爸。”
沈明遠把被子放在床上，衝老人點了點頭。老人看著那床新被子，眼眶一下就紅了：“這……這可怎麼使得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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