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月中旬，松花江開江了。
趙紅梅一大早就來砸門：“沈芷！快起來！去江邊抓開江魚！”
沈芷從被窩裡探出頭：“什麼叫開江魚？”
“冰化了之後第一次撈上來的魚，可鮮了！我哥借了輛車，開車去！”趙紅梅拽她被子，“快穿衣服，去晚了沒地方。”
沈芷沒見過開江，心裡癢癢，爬起來套上那件洗得發白的灰棉襖。林婉從灶房探出頭，把幾個饅頭和幾個蛋塞給她：“帶著吃。”
家屬院門口停著一輛破舊的解放牌卡車，車斗裡鋪著稻草。趙建國坐在駕駛室裡，劉大力和孫小偉己經爬上車斗。
王秀蘭站在車旁邊，穿著一件嶄新的碎花棉襖，頭髮扎得光溜溜的。她身後跟著兩個半大小子，大的十來歲，小的七八歲，都穿得乾乾淨淨。
“我哥女朋友，王秀蘭。”趙紅梅小聲跟沈芷說，“又把弟弟帶來了。”
沈芷拉住車廂欄杆要往上爬。王秀蘭的目光掃過來，從上到下把她打量了一遍——灰棉襖，布鞋，頭髮隨便扎著，什麼裝飾也沒有。那目光停了一瞬，偏過了頭。
“紅梅，你這同學也去？”王秀蘭問。
“嗯。”趙紅梅自己先爬上車斗。
“哦。”王秀蘭笑了笑，那笑容不冷不熱的。她拉著兩個弟弟上車，把大的塞進駕駛室，小的也塞進去。自己坐到車斗裡，靠邊，把裝東西的籃子擱在身旁，不挪。
沈芷爬上去，找了個空位坐下。王秀蘭往自己那邊挪了挪，沒給她多讓地方，還把籃子往中間推了推，像畫了條線。
趙紅梅看見了，瞪了王秀蘭一眼。沈芷拉了拉她的袖子，搖了搖頭。
車子發動，突突突往江邊開。
王秀蘭跟兩個弟弟說話，聲音不大，但句句往沈芷身上拐。
“紅梅，你這同學家在哪住？”
“家屬院。”趙紅梅沒細說。
“哪個區的？”
王秀蘭眼睛往沈芷身上瞟了一下。
趙紅梅忍不住了：“王姐，你查戶口呢？”
“我說什麼了？問問還不行？”王秀蘭扭頭衝她笑了笑，那笑容還是不冷不熱的。
到了江邊，車停穩，幾個人跳下來。王秀蘭拉著兩個弟弟走在前面，趙紅梅和沈芷跟在後面。
“她看你的眼神。”趙紅梅壓低聲音。
“算了。”
“算了什麼算了？她就是勢力眼。”
沈芷沒接話。她低頭看了看自己——灰棉襖洗得發白，布鞋沾著泥。跟王秀蘭那身新棉襖比，確實不起眼。王秀蘭大概以為她是家裡窮、跟著趙紅梅蹭吃蹭喝的。
沈芷覺得好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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