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建國被帶進審訊室的時候,手還在抖。但審訊結果他並沒有作案時間。
沈芷坐在他對面,“她懷孕了,兩個月。”
張建國的臉一下子就白了。不是慢慢變白的,是像被人抽走了什麼,唰的一下,血色全退了。
“她……她沒跟我說……,如果我知道,我會和她結婚的。”
他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,像被什麼東西掐住了。嘴唇在抖,手指在桌上亂抓,抓不住任何東西。然後他把臉埋進手心裡,肩膀劇烈地聳動。沒有聲音,但淚從指縫裡湧出來,一滴一滴砸在桌面上。
沈芷看著他。
她見過人哭。嚎啕大哭的,無聲流淚的,憋著不哭的。但張建國這種哭法她沒見過——像有什麼東西在他身體裡碎了,不是慢慢碎的,是轟的一聲,全塌了。
她沒說話。
審訊室裡只有張建國的哭聲,壓抑的、破碎的,一聲一聲,像鈍刀子割肉。那哭聲在西面的白牆之間來回撞,悶悶的,沉沉的,壓得人喘不過氣。
沈芷低下頭,看著自己放在桌上的手。
最後以自殺結的案。案子結了,沈芷請了三天假。
不是累,是悶。說不上來哪兒悶,就是看什麼都提不起勁。粥是白的,天是灰的,連灶膛裡的火苗看著都寡淡。
陳秀蘭打電話來叫她去吃飯,她說好,掛了電話沒動。
她坐在灶臺邊,手裡拿著繡繃,半天沒下一針。那幅紅梅繡了大半了,白梅那面還差幾片花瓣。她盯著那些針腳,忽然覺得沒意思。
她把繡繃擱在一邊,站起來走到窗前。外面又下雪了,細細的,撲簌撲簌的。楊樹光禿禿的,枝丫戳著灰濛濛的天。
她想起江宏走之前那晚。他蹲在灶臺邊添柴,火光照得他臉紅紅的。他伸手把她拉過去,額頭抵著她的,說“等我回來”。
她摸了摸手腕上那隻木鐲子。纏枝蓮紋,第三片花瓣。她轉了轉,咔一聲輕響,保險打開了。又轉回去,咔,關上了。
江宏每天往空間裡放紙條。有時候是“今天訓練,一切正常”,有時候是“今天我們吃魚”,有時候就是兩個字“平安”。沈芷都收著,放在那隻小木匣裡,和之前那些整整齊齊碼在一起。
陳秀蘭來的時候,沈芷正在院子裡掃雪。
“媽,您怎麼來了?”
“來看看你。”陳秀蘭上下打量了她一眼,沒多問,從布兜裡拿出一隻保溫桶,“燉了雞湯,趁熱喝。”
沈芷接過來,兩個人進了屋。
陳秀蘭坐到炕沿上,看著沈芷喝湯。湯還是熱的,鹹淡剛好。沈芷喝了兩口,放下碗。
“媽,我想出去走走。”
“去哪兒?”
“還沒想好。”
陳秀蘭看了她一會兒,沒攔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