臘月二十三,小年。
大院裡家家戶戶飄著黏豆包的甜味。陳秀蘭和姥姥天沒亮就起來發面,紅小豆燜了一宿,爛得用勺子一抿就化。
沈芷蹲在灶臺邊添柴。她想一起做黏豆包,陳秀蘭沒讓她沾手,只讓看著火。灶膛裡的火苗映得她臉紅紅的。
姥姥端著面盆從她身邊過,“聽話,你上班幸虧,這事別沾手了。”
結婚一年多了,這雙手沒沾過陽春水——碗是江宏洗的,冬天衣服只要江宏有空都是他的事,地是江宏拖的。她在婆家吃飯,在自己家睡覺。
醬油瓶倒了都不扶。這話不是她說的,是鄰居說的。
“老江家那個媳婦,結婚一年多了肚子還沒動靜。”
“天天在婆家吃飯,連個碗都不洗。手嫩得跟蔥似的,哪像幹活的?”
“長得好看有什麼用?不能生,遲早得下堂。”
“隔壁李主任家那個閨女,文工團的,對江家小子有意思得很。”
沈芷並不知道,但就算知道她也不會當回事。
她不是不能生。只是一首在避孕——江宏答應過她爸,二十歲之前不讓她懷孕。她過了年才滿二十,不急。
外人不知道這些。
傳得最兇的是隔壁單元的李嬸子,她侄女叫李雪梅,文工團的,對江宏那點心思,大院裡誰不知道?隔三差五就來,打著“看望陳阿姨”的旗號,進門就挽袖子幫忙,嘴還甜。
沈芷每次去婆家都能碰見她。李雪梅看見她,笑著喊一聲“嫂子”,那笑容挑不出毛病,但甜得發膩。
陳秀蘭對李雪梅客客氣氣的,但每次她來,都會特意把沈芷愛吃的菜往她面前挪。姥姥話不多,李雪梅幫忙的時候就坐在旁邊剝花生,偶爾“嗯”一聲。
沈芷不說什麼。她信江宏。
臘月二十五,拉練的人回來了。
沈芷正在灶房幫陳秀蘭燻肉,松枝和紅糖在鍋底燒出濃煙,燻得眼睛都睜不開。聽見院門響,她撩起圍裙擦了擦手,走出去。
江宏站在院子裡。
軍大衣上全是灰,臉凍得發紅,鬍子拉碴的,眼窩也凹進去了。但看見她的那一刻,整個人像被點亮了——嘴角咧到耳朵根,眼睛彎成月牙。
沈芷站在灶房門口,手還攥著圍裙,沒動。
江宏走過來,伸手把她拉進懷裡。軍大衣上的灰蹭了她一身,她沒躲。他的下巴抵在她頭頂,聲音悶悶的。
“想我沒?”
沈芷把臉埋在他胸口,聞到他身上那股冷風混著汗的味道。
“……想了。”
江宏的手臂收緊了些。
陳秀蘭從灶房探出頭,看見這一幕,笑著縮回去了。姥姥在裡面說了句什麼,陳秀蘭笑出了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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