常勝頓時從位子上站了起來,他被氣得說不出話,一雙眼睛充滿怒意,像是要隨時動手一般。
“常將軍,”褚秉文在他的氣話說出來前開口,打斷了面前人的怒意,“您是從軍中自己一步一步打上來的,我知道您看不上我這種武將世家出身的人。父親病重,兵權交由我手中,您心裡不平衡,是不是?”
一下子被說中了心事,常勝也沒有偽裝的意思,他的心思不少人都知道,這不是個秘密。他和褚老將軍年齡相仿,如今歲數不小,卻還是個副將職位,只恨他沒有個好出身,拼了大半輩子也就能混成這樣。
和他們這種武將世家出身的人不一樣,褚秉文如今不過二十五歲的年紀,老將軍病重,軍權便被交到他手中。
投胎投得好啊,人家從出生便比他高一等。
漠北遠離帝都,官員之間沒有那麼多彎彎繞繞,說了什麼話也不怕傳到皇帝耳朵裡,所以常勝沒有欲蓋彌彰,反而是承認道:“是又如何?”
“若是這次真是我的決策出了錯,那我便已死謝罪,燕都那邊降罪下來,罪責全在我,軍權日後便交給常將軍,您看如何?”
常勝有些意外,都做好了和褚秉文大吵一架的準備了,卻沒想到對面人來了這樣一齣,這個結果他求之不得,這種好事落在他身上,他下意識地懷疑事情的真假,問道:“真的?”
“自然是真的。”褚秉文回答:“若是不信,我可以立下字據。”
他話音一落,便要拿筆寫,卻被常勝制止:“不用了。”
常勝拒絕了,褚秉文這番話說得有格局,不給自己讓利分毫,還自己把責任都擔下來了,這時候若是他還上趕著要字據,到是顯得他多小心眼一般。
他不是那種人。
“那句話怎麼說來著?男人一句話,四匹馬都追不過來?”
褚秉文輕笑一聲,提醒:“君子一言,駟馬難追。”
“對!君子一言,駟馬難追!”
常勝拍了拍褚秉文的肩膀,說道:“那就多謝少將軍了。”
他抬腳便要走,褚秉文問道:“常將軍去哪?”
“去守城門,免得韃子入了境,還得我給少將軍擦屁股。”
常勝開門離開,順手把門關上了,房間內透進來一股夜風。漠北的秋天來得急,立秋之後便冷了起來,吹得褚秉文帶了些寒意。
他略微活動了一下身子,卻不慎牽連了左肩的傷口,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冷氣。
朔寧城分走了兵力和物資,其中還包括了部分的醫療物資,如今府中的軍醫已然忙得走不開,緊巴巴地又給朔寧城分去了一位,現下府中的軍醫少得可憐。
邊境苦寒,正兒八經醫學世家出身的人不願意到這苦地方來,市井出身的百姓又沒什麼接觸醫學的機會,所以漠北這地方很缺軍醫。
但身上的箭傷牽連了思緒,他恍然想起了一個人,沒準能讓她去。
江敘被關押的地方其實就在褚秉文值房邊的廂房裡,距離攏共就幾步的距離。這間廂房一直是空著的,本來是用做招待客人用的,但江敘身份特殊,他得看著她,所以給她安排了距離自己最近的廂房裡。
江敘被關了好幾日,除了每日三餐有人來送飯,再也見不到任何人,日子無聊得很,想找個人說話都沒有。
偶爾有來送飯的,也是放下東西便走,她說了什麼就像是沒聽見一般。江敘知道肯定是褚秉文提前交待了。
她正低頭扒拉著飯,都護府的飯清淡得很,白水煮一切,加了點鹽就端過來了,這讓一個重口味的人難受得很。
她嗜辣嗜甜,年輕人不良的飲食習慣沾了個遍,突然吃得這麼清淡讓她覺得渾身不自在。吃完了飯像是沒吃一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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