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把圍巾展開,中間繞了一圈,圍到自己脖子上。深灰色毛線搭在鎖骨旁邊。另一端垂著。她拉過來,搭到他肩膀上。
圍巾橫在兩個人之間。一半在她脖子上,一半在他肩上。
“等它織完了,你就能找到我了。”
這句話什麼意思她自己都不確定。但她得說點什麼。總不能一句話不說就散了。
陸星野看著她。目光從圍巾移到她臉上。嘴張了一下。沒出聲。又閉上了。
他站起來。椅子腿在地板上颳了一聲。走到她面前。兩隻手抬起來,搭在她肩上。不重。拇指按著她肩骨的位置。他手腕上那塊月牙疤離她臉很近。暗紅色。她能看見疤上新長的肉泛著薄光。燙的。整間屋子只有那塊疤是熱的。
彈窗又亮了。她沒看。
踮起腳。鞋跟離地,重心前移,一隻手撐著他手臂。嘴唇落在他的額頭上。涼的。他的額頭是涼的。眉骨的弧度硬硬的。她貼了兩秒。
鬆開。退回來。
他的手還停在她肩膀的位置。掌心虛懸著,手指合攏——什麼都沒抓住。
“陸星野。”她叫他。
他看著她。眼睛紅了,嘴唇抿著,下頜繃著,整個人僵住。
她笑了。這次是真的。嘴角彎起來,眼睛彎起來。
“好好睡覺。”
他的手往前伸。五指張開,穿過她的肩膀。
穿了過去。
什麼都沒碰到。手懸在空氣裡,手指合攏,攥住一把空氣。
時絮低頭看自己。指尖在發亮。光點從皮膚底下透出來,先是手指,然後是手腕,然後是小臂。
不疼。她以為會疼。前兩個世界脫離的時候她不記得了,記憶歸檔了。這次不疼。就是涼。
光點蔓延到肩膀的時候她還能看見他。他站在她面前,手懸著,臉上的表情——她見過他演戲,演過哭戲絕望戲,那些表情都是精準的,每個肌肉走向都有設計。現在不是。現在他臉上什麼表情都有。又什麼都沒有。
他的嘴在動。在叫她的名字。
她聽不見了。光點到了耳朵。聲音一點一點變遠。
最後她看見的畫面是他左手腕上那塊月牙疤。暗紅。在光點映照下變成了鮮紅。
然後什麼都沒了。
客廳。空了。
餐桌上兩個空盤子,碗在水槽裡。地上碎雞蛋擦乾淨了,留了道黃印子。A4紙碼在茶几上,整整齊齊。抽屜關著。
陸星野站在客廳中間。赤腳。脖子上掛著一條深灰色的圍巾。織了一半,針腳歪歪扭扭,尾端沒收邊。另一端垂在他胸口,搭在皺巴巴的襯衫上。
她的體溫還留在毛線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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