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第二天，我天還沒亮就醒了。
不是因為睡不著，是因為惦記著徐三孃的胡辣湯。湯底的牛骨需要熬兩個時辰，配料需要提前準備，如果辰時才去，就只能看她做，不能跟她做。
我要跟她做。從生火開始，從砸牛骨開始，從洗面筋開始。每一步都要親手做一遍，才能真的學會。
王弗還在睡。她的呼吸很輕很慢，睫毛微微顫動著，不知道在做什麼夢。我沒叫她，自己穿好衣服，輕手輕腳地出了門。
洛陽的清晨，天是青灰色的。街上沒有行人，只有幾個賣菜的推著板車往集市趕。晨風吹過來，帶著河水的溼氣和桂花的甜香。我走在空蕩蕩的南市大街上，腳步聲在青石板上回響，像是整座城只有我一個人。
徐家湯的門己經開了。
徐三娘站在灶臺後面，正在往鍋裡下牛骨。她的動作很慢，每一根牛骨都先用清水沖洗一遍，然後用布擦乾，再放入鍋中。灶膛裡的火己經燒起來了，火苗舔著鍋底，發出噼噼啪啪的聲音。
“來了？”她頭也不抬。
“來了。”
“你媳婦呢？”
“還在睡。”
“你倒是起得早。”
“想學手藝，不起早不行。”
徐三娘抬起頭看了我一眼。晨光從門口照進來，落在她的臉上。她今天看起來比昨天年輕了一些——大概是光線的原因，也可能是她的表情柔和了一些。
“洗個手，過來幫忙。”
我洗了手，繫上圍裙，走到灶臺前。
“今天做什麼？”
“砸牛骨。”
她從案板下面搬出一筐牛骨，足有二十來斤。牛骨是昨天從屠戶那裡買來的，還帶著血絲和碎肉。她拿起一把厚重的砍刀，遞給我。
“砸。每一根都要砸斷，露出骨髓。骨髓不出，湯不白。”
我接過砍刀，掂了掂分量——少說也有五斤。這把刀，比我用的切菜刀重了三倍不止。
第一刀下去，牛骨裂了，但沒有斷。第二刀，斷了，但骨髓濺出來，濺了我一臉。
徐三娘看著我，嘴角微微彎了一下。
“第一次砸骨頭？”
“第一次。”
“砸骨頭的力氣要用在刀刃上，不是蠻力。你看。”
她從我手裡拿過砍刀，對準一根牛骨，手腕一抖——“咔”的一聲，骨頭齊刷刷地斷成兩截，骨髓完整地露出來，沒有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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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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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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