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有了胡長貴的騾車，我們的速度快了不少。原計劃半個月的路程，只用了九天就走完了大半。到第十天傍晚，我們己經在汴京的東大街上找客棧落腳了。
但到汴京之前，路上還出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。
那是離開洛陽後的第七天，我們在一個叫“陳留”的小鎮上歇腳。陳留不大，只有一條主街，街上稀稀拉拉開著幾家鋪子。胡長貴說這裡離汴京只有一百多里了，明天趕一天路，後天就能到。
我照例去客棧的灶房做晚飯。
推開灶房的門，我愣了一下。
灶房裡有人。
一個年輕人，二十出頭，穿著一件灰布短褐，頭髮用布巾包著，正蹲在灶臺前生火。他的動作很熟練，火摺子一打，乾草就著了，然後架上細柴，細柴著了再放大柴，一氣呵成。
“你是誰？”我問。
年輕人抬起頭，露出一張圓臉，眼睛不大，但很亮。鼻樑上有一顆痣，笑起來會皺成一團。
“客官，我是這客棧的夥計，姓周，叫週三郎。”他站起來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“您是要用灶房？我幫您生火。”
“不用。火己經生好了。”
“那我幫您打下手。您做什麼菜，我幫您切蔥、剝蒜、洗菜。”
我看著他的眼睛。他的眼睛裡沒有這個時代常見的卑微和討好，有的是一種質樸的、真誠的熱情。
“週三郎，你多大了？”
“二十二。”
“做夥計幾年了？”
“五年。之前在家種地，後來地少了，就出來找活幹。”
“你學過做菜嗎？”
“沒有。”他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，“就是看我們掌櫃的做過幾次，偷學了點皮毛。會切蔥、會剝蒜、會把菜洗乾淨。別的不會。”
我點了點頭，從行李裡拿出食材。
“今天做辣子雞。你幫我剝蒜，切薑末。”
“好嘞！”
週三郎的動作很快，剝蒜三下五除二，切薑末雖然粗細不一，但態度認真，每一刀都小心翼翼的。我一邊做菜一邊觀察他，發現他有一個優點——他看我的手法時，眼睛會發光。不是那種“學會了可以賺錢”的光，是那種“這東西真有意思”的光。
“週三郎，你想學做菜？”
“想！”他說完又縮了縮脖子，“但我知道我沒那個命。我是夥計，沒資格學做菜。”
“誰說的？”
“我們掌櫃的說的。他說做菜是大廚的事，夥計把菜端好、把桌子擦乾淨就行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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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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