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穿越過來的第三十天，我發現蘇洵瘦了。
不是那種刻意節食的瘦，是那種吃不下飯、睡不好覺、心裡有事堵著的瘦。顴骨比以前高了，眼窩比以前深了，腰帶比以前緊了一個釦眼。
程氏私下跟我說，蘇洵己經連續七天沒睡好覺了。每天晚上翻來覆去到半夜，好不容易睡著了，又會在天不亮的時候驚醒，坐在床邊發呆。
“你爹是在發愁科舉的事。”程氏壓低聲音，一邊擇菜一邊說，“眼看就要進京了，他心裡沒底。”
我知道。
蘇洵考了十幾年，兩次落榜。第一次還可以說是年輕氣盛、準備不足；第二次卻是真真切切地拼過了、努力過了，結果還是名落孫山。
兩次落榜的陰影，像兩座山壓在他心上。他怕自己第三次還是考不上，更怕兩個兒子也考不上。
我端著熬好的粥走進堂屋的時候，蘇洵正坐在桌前看一封剛收到的信。信是從汴京寄來的，一個老朋友的，大概是在告訴他京城科舉的最新動向。
他看得很慢，眉頭越皺越緊。看完最後一個字，他把信紙摺好，放進袖子裡，端起桌上的冷茶喝了一口，然後才開始吃早飯。
粥是白粥，配鹹菜。
他喝了兩口就放下了碗。
“爹，怎麼不吃了？”
“不餓。”他說。
不餓是假的。我看見他衣領下面露出的鎖骨，一根一根的，像冬天落光葉子的樹枝。
“爹，我今天早上做了一鍋新的粥，您嚐嚐？”
“什麼粥？”
“狀元及第粥。”
蘇洵抬起頭看了我一眼，嘴角微微動了一下，不知道是想笑還是想說什麼，但最終什麼都沒說，只是點了點頭。
我轉身去灶房盛粥。
二
狀元及第粥，是粵菜裡的一道傳統名粥。用豬肝、豬腰、豬肉丸、粉腸熬製，粥底綿密，配料鮮嫩，據說名字來源於一位書生趕考前喝了這碗粥，後來高中狀元。
我改良了配方。豬肝切片，用薑汁、料酒醃製去腥；豬腰切花刀，焯水去臊；豬肉丸是手打的，加了少許馬蹄碎，口感彈牙又清甜；粉腸處理乾淨，切段。粥底用豬骨和乾貝熬了兩個時辰，熬到米粒開花、粥水濃稠，再把配料依次下鍋，燙到剛好斷生就關火，靠粥的餘溫把食材煨熟。
這樣做出來的粥，粥底綿密順滑，豬肝嫩滑不腥，豬腰脆嫩爽口，肉丸彈牙多汁，粉腸軟糯有嚼勁。一碗粥，七種口感。
我端著粥走進堂屋的時候，蘇洵正在翻那封信。粥放在他面前，白瓷碗裡熱氣騰騰，粥面上撒著蔥花和薑絲，豬肝的焦糖色、豬腰的花刀紋、肉丸的粉白色、粉腸的淺褐色，在白粥的映襯下，像一幅淡彩畫。
“爹，趁熱喝。”
蘇洵放下信，拿起勺子，舀了一勺粥，吹了吹，送進嘴裡。
他嚼了一下，又嚼了一下，然後停下了勺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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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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