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又不用考試，喝什麼狀元及第粥？”
“我以後也要考啊！我先預支一碗！”
我被他纏得沒辦法，給他做了一碗。他喝完之後，摸著肚子打了個飽嗝，說了一句讓我哭笑不得的話。
“哥，我覺得我喝了這碗粥，明年準能中舉。”
“你還沒考解試呢。”
“那就後年。”
蘇轍今年十五，按大宋的規矩，還要再過兩年才能參加解試。他現在說“中舉”還太早，但那種少年人的信心滿滿、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，讓我想起了林逸二十歲的時候——一個人揹著一個包，坐了三十個小時的火車去北京，覺得自己就是下一個米其林三星主廚。
青春真好。
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時候，最好。
西
狀元及第粥之後，蘇洵的狀態明顯好轉了。
飯量回來了，睡眠也好了不少。程氏說他這幾天晚上不打轉了，躺下就能睡著，早上起來也不發呆了。
更重要的是，他開始跟我討論文章了。
以前蘇洵看我的文章，只有兩種反應：要麼說“還行”，要麼說“不行”。至於哪裡還行、哪裡不行，他從來不解釋，大概覺得解釋了我也不懂。
但現在不一樣了。他把我的文章拿過去，從頭到尾看完，然後用筆在邊上批註。哪裡論證有力，哪裡邏輯薄弱，哪裡引經據典不夠貼切，哪裡語言可以更精煉——寫得比我的原文還長。
蘇轍看到那些密密麻麻的批註，倒吸了一口涼氣：“爹對你也太嚴格了。”
“嚴格是好事。”我說。
這是真心話。林逸那一世，我遇到過最嚴苛的師父——法國人，米其林三星餐廳的主廚，脾氣大得像火山，稍不滿意就把整個盤子摔進垃圾桶。我被他罵哭過三次，但每次罵完之後，他會重新做一遍給我看，一邊做一邊講解，不藏私，不敷衍。
蘇洵也是這樣。嘴硬，臉黑，不留情面，但他心裡是盼著我好的。
盼著兒子比自己強。
這是全天下父親的通病。
五
蘇洵喝狀元及第粥的訊息，不知道怎麼傳了出去。
也許是程氏跟鄰居聊天的時候說的，也許是蘇轍在學堂裡跟同窗吹牛的時候提的，反正沒過幾天，就有人上門來問——能不能也給他們做一碗？
第一個上門的是隔壁的王嬸。她男人王叔是個木匠，幹了一輩子活，手藝不錯但沒讀過什麼書。她不是來給丈夫求粥的，是給她兒子求的。
“蘇公子，我家那小子明年也要考解試了。他就跟你弟弟一般大，腦子不笨，就是不愛讀書。”王嬸搓著手，笑得有些不好意思，“我想給他求一碗狀元及第粥，沾沾喜氣。”
我給她做了一碗。不是因為我信“沾喜氣”這種事，而是因為王嬸的兒子我見過，是個老實孩子，每天放了學還要幫家裡劈柴挑水，手上全是凍瘡。
他來喝粥的時候，低著頭，悶聲不響地喝完了一碗。喝完抬起頭，眼眶紅紅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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）完章三第（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