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轍過來幫我，兩個人一起推，還是推不動。
“我來。”王弗走過來，蹲下身子，用手把車輪前面的泥巴挖掉，又從路邊撿了幾塊石頭墊在車輪下面。
“推。”
我和蘇轍一起用力，車輪碾過石頭，上了坡。
我回頭看了一眼王弗，她的手全是泥，指甲縫裡嵌著黑泥，裙角也沾了泥巴。
“你的手——”
“沒事。”她把手在裙子上蹭了蹭，“走吧，爹走遠了。”
我看著她的背影，心裡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。
不是心疼——心疼這個詞太輕了。
是一種很深的、很沉的、像石頭一樣壓在胸口的感覺。
這個女人，才十五歲。十五歲，在現代，還是上高中的年紀。每天揹著書包上學、放學、刷題、追星、跟同學吵架和好。
而王弗，十五歲，嫁了人，跟著丈夫走了八百里路，在路上挖泥巴、墊石頭、推獨輪車。
她從來沒有抱怨過一句。
不是因為她不累，不是因為她不委屈，是因為她覺得——這就是她該做的事。
嫁雞隨雞，嫁狗隨狗。嫁給了蘇軾，蘇軾走的路，就是她的路。
“王弗。”我喊她。
她回過頭：“怎麼了？”
“過來。”
她走回來，站在我面前。我用袖子幫她擦掉臉上的泥巴。
“你臉上有泥。”
“哪裡？”
“這裡。”我指了指她的顴骨。
她自己用袖子蹭了蹭，沒蹭掉，反而蹭花了。
我忍不住笑了。
“笑什麼？”她瞪我。
“笑你像只花貓。”
“你才像花貓。”她又蹭了幾下，還是沒蹭掉。
“別蹭了，”我說，“到前面的河邊洗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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）完章九第（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