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八點五十五分，羅小天的計程車停在縣委大院門口。
車修好了——確切地說，是湊合著能開了。前保險槓用紮帶固定著，大燈換了箇舊的，引擎蓋敲平了，但還有一道深深的凹痕。整輛車看起來像是剛從戰場上下來。
縣委大院門口站崗的保安盯著這輛車看了半天，眼神里帶著明顯的嫌棄。
羅小天靠在車門上抽菸，看著大院裡面那棟六層辦公樓。八點五十八分，徐慧茹從樓裡走出來。
她換了身衣服，深灰色休閒裝，平底鞋，頭髮紮成馬尾，額頭的紗布換成了小塊創可貼。如果不是見過她昨天那副樣子，羅小天簡首要以為這是個來縣城旅遊的文藝女青年。
徐慧茹走到車前，看了一眼那輛破破爛爛的計程車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。
“早。”她說。
“早。”羅小天掐了煙，拉開後座車門。
徐慧茹沒坐後座，拉開副駕駛的門，坐了進去。
羅小天愣了一下。
“前邊視野好。”徐慧茹說。
羅小天沒說什麼，上車，發動。
“去哪兒？”
“烏蒙山。”徐慧茹說，“烏蒙村。”
羅小天轉頭看她。
烏蒙村，烏蒙山深處的一個村子，離縣城八十多公里，全是山路，開車要三個小時。
“徐書記。”他說，“那地方可不近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徐慧茹說，“所以才找你來。”
羅小天看了她兩秒，沒再問，掛擋，踩油門，計程車歪歪扭扭地拐上主路。
車開出縣城，上了進山的公路。路兩邊是農田和村莊，再往前，山開始多起來，路也開始彎起來。
徐慧茹看著窗外，忽然問：“你在這縣裡長大？”
“嗯。”羅小天說，“烏蒙鎮，靠山那個。”
“當兵幾年？”
“五年。”
“什麼兵種？”
羅小天轉頭看了她一眼。
徐慧茹沒看他，繼續看著窗外。
“偵察兵。”羅小天說，“特戰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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