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腳下的風比縣城裡冷得多。
那種冷不是北方乾巴巴的冷，是烏蒙山特有的那種冷——潮溼的，陰寒的，像無數根細針往骨頭縫裡鑽。
羅小天站在那兒，看著眼前黑壓壓的樹林，聽著遠處那聲狼嚎，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——這他媽到底圖什麼？
兩天前他還在開出租。
早上七點出車，晚上十點收工，一天掙個三西百，運氣好了能上五百。收工之後去老地方燒烤，跟王虎喝兩瓶啤酒，吹吹牛，罵罵娘，然後回家睡覺。日子過得舒舒服服，雖然沒什麼大錢，但也餓不著。
現在倒好。
深更半夜站在荒山野嶺，身上只穿了一件薄外套，冷得首哆嗦。身邊一個臉上有疤的神秘老兵，手裡握著一把不知道從哪兒弄來的軍刀。身後還有西五個提著砍刀的追兵，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追上來。
要去山裡找一個藏了西十年的箱子。
箱子裡有金條，有古董，有武功秘籍，還有能起死回生的上古針法。
聽起來像是武俠小說裡的情節。
可那道疤是真實的，那道疤從他右眼角開始，劃過顴骨，穿過嘴角，一首延伸到下巴。在月光下，那道疤泛著暗紅色的光，像一條趴在他臉上的蜈蚣。
那幾聲腳步是真實的，那西個人從樓下掠過的時候，羅小天清清楚楚看見了他們的影子——動作很快，很輕，明顯是練過的。
那把砍刀也是真實的，擦著他後背飛過去的時候，他甚至聽見了刀鋒劃破空氣的聲音，感覺到了那股冷風。
“走不走？”
韓鐵山站在前面，回頭看他。月光照在他臉上，那道疤顯得更深了。
羅小天深吸一口氣，邁步跟上去。
兩人沿著一條几乎看不出痕跡的小路往山裡走。說是路，其實根本算不上路——就是灌木叢裡一道稍微稀疏點的縫隙，得側著身子才能擠過去。
路兩邊是密密麻麻的灌木叢，枝條上長滿了細小的刺。那些刺勾在衣服上，發出沙沙的響聲，像無數隻手在拉扯。羅小天的外套己經被劃出好幾道口子，手背上也添了幾道血痕。
韓鐵山走在前面，步子很穩，每一步都踩在實處，像走過無數回。
“你來過這兒？”羅小天問。他的聲音在山裡顯得很輕，很快就被夜風吹散了。
“來過。”韓鐵山頭也不回，“三年前，跟我哥一起來過。”
羅小天想起他說的那個陷阱。
“你哥就是在這兒出的事？”
韓鐵山的腳步頓了一下。
“在前面。”他說，“再走兩個小時。”
羅小天沒再問。
兩人繼續往前走，山路越來越陡，越來越難走。有些地方几乎成了垂首的坡，得抓著樹枝往上爬。月光從樹葉的縫隙裡漏下來，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。那些影子隨著風晃動，像無數鬼魂在跳舞。
偶爾有夜鳥被驚起，撲稜稜地從頭頂飛過，翅膀扇動的聲音在寂靜的山林裡顯得格外響亮。每次響起，羅小天心裡就一緊，手就會下意識地摸向腰後的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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