羅小天站在山腳下，看著遠處縣城的燈火，抽了根菸。
煙是韓鐵山的，臨死前從他口袋裡摸出來的。雲煙，軟包的，己經被血浸透了一半。他把沒沾血的那半截煙叼在嘴裡，用打火機點著，深深吸了一口。
煙氣混著血腥味，在口腔裡轉了一圈，慢慢吐出來。那煙霧在夜風裡散開，很快就看不見了，像是從來沒存在過。
他知道，那幫人不會善罷甘休。
他們在山洞裡死了西個人，老闆肯定己經知道了。西個人，西條命，加上之前那個死在廠房裡的，加上馬成，加上小武——死了多少人？他數不清了。
但那些人不會白死。老闆會派更多的人來，不是那幾個小嘍囉，是真正的高手。
韓鐵山那樣的，甚至比韓鐵山更厲害的。拿著真槍的，殺人不眨眼的，找不到東西絕不罷休的。
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右手手背的傷己經結痂了，新肉長得很快。三天時間，那股熱流在身體裡日夜不停地流動，傷口就好了大半。他試著握了握拳，不疼了，力量也回來了，甚至比以前更有力。
那股熱流還在身體裡緩緩流動，讓他整個人都暖洋洋的。像是有一團火在肚子裡燒，燒得他渾身是勁，燒得他腦子清醒。
三天時間，他把《歸元訣》練了七八成，《九元針》也記住了大半。最後那兩成，怎麼也練不會，像是隔著一層窗戶紙，捅不破。
每次想衝過去，那股熱流就會變得紊亂，在身體裡亂竄，嚇得他趕緊停下來。
但那兩本書，他己經全記在腦子裡了。每一個字，每一張圖，每一個批註，都記得清清楚楚。
閉上眼睛就能看見那些字，那些圖，那些密密麻麻的經絡線條。像是刻在腦子裡一樣，抹都抹不掉。
他從懷裡掏出那兩本書。
《歸元訣》和《九元針》，兩本薄薄的冊子，沾著韓鐵軍的血，沾著山洞裡的灰，沾著他的汗。
在月光下，封面的字跡模糊不清，像是兩個古老的符號，像是在嘲笑他。
他又抽了一口煙。
菸頭在黑暗中一明一滅，像一顆紅色的星星。那紅光映在他臉上，照出他眼裡的疲憊和決絕。
然後他蹲下來，把兩本書疊在一起，用打火機點著。
火苗從書角竄起來，先是很小，像一朵小花，然後越來越大，像一隻張牙舞爪的野獸。
紙張在火光中捲曲，變黑，化成灰燼。那些古老的文字在火焰中掙扎了一下，扭曲了一下，然後就消失不見了，像是從來沒有存在過。
羅小天看著那堆火，看著那些灰燼，一動不動。
火光映在他臉上，照出他眼睛裡的東西——不是心疼，不是後悔，是一種很奇怪的表情，像是解脫，又像是告別。
“韓鐵山。”他說，聲音很輕，像是在自言自語，“我燒了，你安心吧！”
火滅了。
灰燼被風吹散，飄進夜色裡，一片一片，打著旋兒，消失在黑暗中。
什麼也不剩，那些讓無數人找了幾十年的東西，那些讓韓鐵軍死了、韓鐵山死了的東西，就這麼沒了。變成一把灰，被風吹散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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