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有幾隻狗在叫,一聲接一聲,此起彼伏,像是知道有人來了。
他輕手輕腳地往裡走,儘量不發出聲音。村裡的路還是土路,坑坑窪窪的,踩上去沙沙響。他走過那些熟悉的房子——
張大爺家,李嬸子家,村口的小賣部,小時候爬過的老槐樹。一切都還是老樣子,什麼都沒變。
走到村子最裡面,那棟老房子前面,他停下來。
房子是土坯的,三間,還是他爺爺蓋的。爸媽去世後,就一首空著。沒人住,也沒人管。
屋頂的瓦片掉了好幾塊,牆上的泥皮也剝落了,露出裡面黃褐色的土坯。院子裡長滿了草,半人高,在夜風裡搖搖晃晃,沙沙作響。
他翻牆進去,沒走門。門鎖著,鑰匙早就不知道丟哪兒了。牆不高,他一撐就翻過去了。落地的時候踩在草上,軟綿綿的,一點聲音都沒有。
他繞過院子,走到屋後。
屋後有一棵老槐樹。
那棵樹是他爺爺種的,有一百多年了,粗得要兩個人才能合抱。樹幹黑黢黢的,樹皮粗糙得像老人的臉。
樹幹上有一個大洞,小時候他經常鑽進去玩,把那兒當成秘密基地。現在洞還在,只是更深了,裡面黑漆漆的,不知道藏著什麼。
他從屋裡找出一把生鏽的鐵鍬,鐵鍬靠在牆角,鏽得不成樣子,但還能用。他拿著鐵鍬,走到槐樹底下,開始挖坑。
土很硬,是那種壓了很多年的老土,挖起來很費勁。一鐵鍬下去,只能挖出一點點。
他咬著牙,一下一下地挖。汗從額頭上流下來,流進眼睛裡,辣得生疼。他顧不上擦,繼續挖。
挖了一個小時,他挖出一個半米深的坑。坑不大,但夠深了。他渾身是汗,衣服都溼透了,貼在身上,難受得要命。
他把那個袋子放進去,放好,然後用土填平,用腳踩實。踩了一遍又一遍,踩到跟周圍的地面一樣平。
最後又鋪上一層枯葉,撒上一些乾草,讓那兒看起來跟別處沒什麼兩樣。
看不出來了。
他站在槐樹底下,看著那個地方,沉默了幾秒。
月光從樹葉的縫隙裡漏下來,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。夜風吹過,樹葉嘩嘩響,像是無數人在竊竊私語。
“等我回來。”他說。
然後他翻牆出去,連夜往省城趕。
第二天早上七點,羅小天到了烏蒙省城。
省城比縣城大多了,到處都是高樓大廈,滿大街都是人。車流像河水一樣在馬路上流動,紅綠燈變來變去,人們行色匆匆,誰也不看誰。
他站在車站門口,看著這個陌生的城市,忽然覺得自己像一粒沙子,掉進了大海里。
他找了一個小旅館,開了一間房,睡了一整天。
旅館很小,房間也很小,只有一張床,一個電視,一個衛生間。窗戶對著隔壁的牆,什麼也看不見。但他不在乎。他倒在床上,閉上眼睛,一覺睡到晚上。
晚上醒來,他出去吃了碗麵。麵館就在旅館樓下,是個蒼蠅館子,髒兮兮的,但面很好吃。他吃了一碗牛肉麵,又加了一個雞蛋,喝了兩碗湯,把肚子填得飽飽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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