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在商場的鏡子前站了很久，看著鏡子裡那個人。
髮型變了。以前是寸頭，土裡土氣的。現在留長了一點，往後梳，露出額頭。眼鏡戴上，遮住了半邊臉，顯得眼睛沒那麼兇了。
衣服換了，氣質也變了。不再是那個開出租的糙漢子，倒像個都市白領，像個坐辦公室的。
“還行。”他自言自語。
然後他去了趟理髮店，把頭髮又修了修。
理髮店在商場旁邊，門面不大，但生意很好。理髮師是個年輕人，染著黃頭髮，穿著緊身褲，說話娘娘腔。他問羅川要什麼髮型，羅川說，隨便，好看就行。
理髮師給他弄了個時下流行的髮型，兩邊剃短，上面留長，用髮膠抓起來，蓬蓬鬆鬆的，看起來很精神。
弄完之後，羅川對著鏡子看了看。
這回更不一樣了。
他自己都快認不出自己了。
他笑了笑，付了錢，走出理髮店。
下午三點，他去了高鐵站。
高鐵站很大，人很多，到處都是拖著行李箱的人。他買了張去燕京的票，二等座，三百多塊錢。候車的時候，他坐在角落裡，觀察著來來往往的人。
有拖家帶口的，大人喊小孩哭，亂成一團。有揹著大包小包的農民工，皮膚曬得黝黑，臉上帶著疲憊。
有穿著制服的上班族，拿著電腦，行色匆匆。有年輕的姑娘小夥，打扮得漂漂亮亮，嘰嘰喳喳說個不停。
沒有人多看他一眼。
他就像一滴水，融進了人海里。
他忽然覺得，這種感覺真好。
像消失了一樣。
晚上九點，高鐵到了燕京西站。
羅川隨著人流走出車站，站在廣場上，看著眼前這座巨大的城市。
到處都是高樓，到處都是燈光，到處都是人。天很黑，但被燈光照得亮堂堂的，像是另一個白天。
遠處的寫字樓燈火通明，像一根根發光的柱子。近處的廣告牌五顏六色，不停地變換著畫面。車流像一條條光帶，在馬路上流動，川流不息。
他深吸一口氣。
空氣裡有股奇怪的味道，說不清是什麼。有點像汽油味，有點像飯菜味，有點像灰塵味，混在一起，成了燕京特有的味道。不像烏蒙山那麼清新，但也不難聞，聞久了還挺習慣。
他打了輛車，去朝陽區。
司機是個老燕京，操著一口京片子，話很多。問他從哪兒來的，來燕京幹嘛的。
他說是外地來的，找工作。司機說，燕京工作不好找，房子貴，生活成本高，讓他有心理準備。又說，不過年輕人嘛，就該闖一闖，闖不出來再回去，不丟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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