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一次性付了兩萬。
房東是個五十多歲的阿姨，本地人，穿著講究，說話利索。看見他這麼爽快，很高興，說小夥子有出息，以後肯定能幹大事。
籤合同的時候，他拿出新的身份證，上面寫著“羅川”。阿姨看了一眼，沒多問，刷刷刷簽了字。
第二天，他就搬進去了。
房子不大，三十多平米，但很乾淨。有床，有沙發，有電視，有冰箱。窗戶朝南，陽光很好，一拉開窗簾就能看見樓下的花園。
他把窗簾拉開，讓陽光照進來，站在窗邊，看著樓下的車水馬龍。
樓下有個菜市場，人很多，很熱鬧。賣菜的，賣肉的，賣水果的，吆喝聲此起彼伏。
遠處有個公園，綠油油的，有很多人在散步，跑步，遛狗。再遠一點，是那些高樓大廈，密密麻麻的，像一片鋼鐵森林。
他忽然想起烏蒙山。
想起那片黑壓壓的林子，想起那個山洞，想起韓鐵山臨死前的眼神，想起韓鐵軍的屍骨。
他摸了摸懷裡。
那幾根金條，幾件玉器，還在。貼身放著，硌得慌。
接下來的日子，他過得很清閒。
每天早上睡到自然醒，然後去樓下吃早餐。豆漿油條，包子稀飯，豆腐腦火燒，換著花樣吃。
吃飽了，去公園散步，看看那些老頭老太太打太極，跳廣場舞，下象棋。有時候坐在長椅上發呆，看著天上的雲飄來飄去。
中午回來自己做點吃的，或者叫外賣。下午看看電視，刷刷手機，或者睡個午覺。有時候看書，從圖書館借的，什麼書都看，歷史，地理，武俠，言情，逮著什麼看什麼。
晚上出去逛逛，看看這個城市的夜景。有時候去商場，有時候去電影院，有時候就在街上瞎走，走到哪兒算哪兒。
沒有人認識他，沒有人找他，沒有人多看他一眼。
他像一個透明的人，消失在這座兩千萬人的大城市裡。
有時候他會想起徐慧茹，想起她在機場高速上的眼神，那麼冷靜，那麼清醒。想起她坐在副駕駛上的樣子，側臉很好看。想起她說的那句話：“活著等我回來。”
不知道她現在在哪兒，不知道她什麼時候回來。
他摸了摸懷裡的那些東西——它們還在，等他回來。
有時候他也會想起那幫人，他知道，他們不會善罷甘休。他們會繼續找，繼續查。但他們找的是羅小天，不是羅川。
羅川是誰？
羅川是一個從外地來燕京找工作的年輕人。普通，平凡，不起眼。喜歡穿黑色休閒西裝，戴金絲邊眼鏡，髮型很時尚。每天早上吃豆漿油條，下午睡午覺，晚上出去瞎逛。
跟羅小天沒有半點關係。
他站在窗邊，看著外面的城市，點了一根菸。
煙氣慢慢升騰，融進夜色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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