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子開進省城的時候，天己經快亮了。
東邊的天際泛起一絲魚肚白，那種白很淡，像是有人在黑色的畫布上輕輕抹了一筆。
路燈還亮著，但光線己經不那麼刺眼了，昏黃昏黃的，照在空蕩蕩的街道上，顯得有點落寞。
街道上開始有早起的清潔工在掃地，唰唰唰的聲音在清晨的寂靜裡格外清晰，一下一下，像是有節奏的鼓點。
偶爾有早餐攤推出來，冒著熱氣，香味飄過幾條街，油條的香，豆漿的香，包子的香，混在一起，勾得人肚子咕咕叫。
羅小天揉了揉眼睛，一夜沒睡，眼皮像灌了鉛，沉甸甸的。但他腦子還清醒著，那個名字一首在轉。
老七。
劉震天的人。
走路跟韓鐵山一樣。
他把車窗搖下來一點，冷風灌進來，吹在臉上，讓人精神一振。那股風裡有早餐的香味，油條豆漿的，包子饅頭的，還有茶葉蛋的。
肚子咕嚕叫了一聲，他才想起來，昨晚那些燒烤早就消化完了，現在胃裡空空的，有點燒心。
王虎打了個哈欠，那哈欠打得驚天動地，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拳頭。他把車開進刑偵總隊大院，車燈照在鐵門上，反射出暗淡的光。
院子裡很安靜，只有幾輛車停著。有警車，有私車，都安安靜靜地趴在那兒，像一群睡著的野獸。
他們那輛帕薩特找了個位置停下，兩人下車。腳踩在地上，有點飄，像是踩在棉花上，一夜沒睡的後果。
樓裡的燈大部分都關了，只有幾盞還亮著，在灰白的晨光裡顯得有點孤零零的。
他們上了三樓，走廊裡空蕩蕩的，只有自己的腳步聲。那腳步聲在空蕩蕩的走廊裡迴響，一下一下，像是有人在跟著他們。
走到辦公室門口，羅小天掏出鑰匙，正要開門。
“站住。”
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，冷冰冰的，像一盆冷水從頭頂澆下來。
兩人同時回頭。
李子璇站在走廊那頭，雙手抱在胸前，冷冷地看著他們。
她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警服襯衫，袖子挽到手肘，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。那手臂很細，但羅小天知道那手臂有多大的力量——
他親眼見過她一個人放倒兩個壯漢。頭髮扎得一絲不亂，馬尾在腦後甩著，烏黑髮亮。
臉上沒有表情，但那雙眼睛亮得嚇人，像兩盞探照燈，在他們身上掃來掃去，從頭頂掃到腳尖，又從腳尖掃回頭頂。
羅小天心裡一虛。
那股酒味，他自己都能聞見。燒烤的煙味，啤酒的麥芽味，混在一起，在車裡悶了一路，現在全散發出來了。
王虎也僵住了，臉上的表情像偷吃被抓住的小孩。他平時大大咧咧的，天不怕地不怕，但現在站在李子璇面前，整個人都矮了半截。
李子璇走過來，高跟鞋敲在地板上，噠噠噠，每一下都像踩在他們心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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