休息了兩天，阿霓走路終於正常了。
那兩天裡，她走路的樣子雖然還有點彆扭，但己經不像剛起床時那樣像只鴨子了。
寨子裡的人見了她，都忍不住笑，但那是善意的笑。阿霓也不在意，反正她知道，這一關算是過去了。
第三天一早，陽光好得不像話。
那種好，是山裡特有的好——
天空藍得像水洗過一樣，沒有一絲雲彩，陽光從山頂那邊傾瀉下來，把整個寨子照得暖洋洋的，連空氣裡都帶著一股子草木曬過太陽的香味。
露水還掛在芭蕉葉上，被陽光一照，亮晶晶的，像一顆一顆碎鑽石。公雞在遠處打鳴，狗趴在屋簷下伸懶腰，炊煙從各家各戶的屋頂升起來，嫋嫋的，淡淡的，被風一吹就散了。
羅小天找到坤沙的時候，坤沙正在院子裡喝茶。
那是他每天的固定節目——早上起來，泡一壺普洱茶，坐在那把老藤椅上，看著遠處的山，慢慢喝。
那把藤椅己經坐了很多年，藤條都磨得油亮亮的，扶手的地方有些發黑，那是汗水和歲月一起留下的痕跡。
旁邊的小茶几也是老物件，紅木的，雕著花，據說是坤沙從緬甸那邊弄來的，花了不少錢。
“坤哥。”羅小天走過去，站在他面前。
坤沙抬起頭，看了他一眼。
那一眼很平常，但羅小天總覺得坤沙看人的時候，那雙眼睛像兩把鉤子，能把人心裡想什麼鉤出來。
那眼睛不大，但很深，眼珠子黑得像墨，轉動的時候很慢，像是每一步都在算計什麼。
“小天啊，坐。”坤沙指了指旁邊的凳子，“喝杯茶？”
羅小天沒坐，首接說：“坤哥，我想借輛車，帶阿霓去緬甸那邊買點玉石。”
“玉石？”坤沙愣了一下，放下手裡的茶杯。
那隻茶杯是紫砂的，養得很好，表面有一層溫潤的光澤。他放下的時候很輕，但杯底碰到桌面，還是發出了一聲清脆的“嗒”。
羅小天笑了笑。
那笑很自然，看不出任何破綻，嘴角微微上揚，眼睛微微眯起，臉頰上擠出兩道淺淺的笑紋。那種笑，是男人之間聊起女人時特有的笑，帶著點不好意思，又帶著點得意。
“坤哥，我想給阿霓買個手鐲，新婚燕爾的，再加上她跟了我這麼久，連個像樣的首飾都沒有。順便也給素帕嫂子帶一個，感謝她這些天的照顧。”
坤沙聽了，哈哈大笑。
那笑聲在房間裡迴盪，震得窗戶都在抖。他一笑，臉上的皺紋就全都擠在一起，像一張揉皺的紙。
他笑的時候，整個院子都在跟著震——那笑聲太洪亮了，像是從胸腔裡炸出來的，帶著一股子草莽氣。
“好小子，有心！”他拍拍羅小天的肩膀。
那幾巴掌拍得很重，但很溫暖。巴掌落下來的時候，發出“啪啪啪”的聲響，羅小天的肩膀被拍得微微往下沉了沉。
坤沙的手掌很厚，很硬，掌心裡全是老繭，拍在肩膀上像一塊鐵板拍下來。但那種力道不是試探，不是警告，而是一種長輩對晚輩的讚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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