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天沒亮,寨子裡就動了起來。
幾輛越野車停在寨子門口,發動機低吼著,車燈在晨霧裡打出兩道慘白的光柱。
那光柱刺進濃霧裡,像是要把霧切開,但霧太厚了,切開了又合上,合上了又切開。
坤沙穿著一身深色西裝,頭髮梳得油光水滑,站在頭車前抽菸。菸頭在霧裡一明一滅,像一隻紅色的眼睛。
素帕沒來,瑪尼跟在他身後,還是一身深色衣服,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。她站在坤沙後面半步,不近不遠,像影子一樣。
羅小天和阿霓被叫到的時候,天剛矇矇亮。霧氣很重,整個山寨像泡在牛奶裡,房子是模糊的,樹是模糊的,連人都是模糊的。
坤沙把菸頭扔在地上,用腳碾滅,火星子在溼地上嘶了一聲,滅了。“走,帶你們去見個人。”他的聲音在霧裡顯得很悶,像是隔著一層棉花。
車子沿著山路往下開,霧氣越來越濃,能見度不到十米。車燈只能照亮前面一小片路面,路兩邊的樹黑黢黢的,像一堵牆。
羅小天開車,手握著方向盤,眼睛盯著前方。阿霓坐在副駕駛,腰挺得很首,手放在膝蓋上,一動不動。
瑪尼坐在後排,閉著眼睛,像是睡著了,但那呼吸的節奏不對,太均勻了,均勻得像是在數數。
羅小天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,她沒睜眼,但羅小天知道她沒睡。
開了兩個多小時,霧散了。山還是那些山,樹還是那些樹,但路越來越好走,從碎石路變成了柏油路。
路邊開始出現哨卡,第一個哨卡是兩個穿便服的年輕人,揹著槍,看見坤沙的車隊,什麼也沒問就放行了。
他們的眼睛在車隊上掃了一下,像是確認了什麼,然後退回路邊。
第二個哨卡是西個穿軍裝的人,檢查了坤沙的證件,又往車裡看了看,才揮揮手。他們的動作很慢,很仔細,像是在執行什麼規矩。
越往裡走,哨卡越密。到了第五個哨卡,崗亭後面的營房是一整排,刷著綠漆,窗戶上裝著鐵欄杆。
院子裡停著幾輛軍車,有士兵在操場上訓練,口號聲隔老遠都能聽見,一二一,一二一,整齊得像一個人。操場上揚起的塵土在陽光下像一團黃色的霧。
坤沙說:“到了。”
車子停在一棟三層小樓前面。
樓是白色的,外牆刷得很乾淨,門口鋪著水泥地,掃得一根草都沒有。門口站著兩個衛兵,腰桿筆首,槍上的刺刀在陽光下反光,刺眼得很。
坤沙下車,整了整領口,又摸了摸頭髮,朝衛兵點點頭。衛兵敬了個禮,推開大門。
大廳很大,地上鋪著暗紅色的地毯,踩上去軟綿綿的,腳陷進去半寸。
牆上掛著緬甸地圖和幾張軍裝照片,照片裡的人肩章上星星很多,有的兩顆,有的三顆。
沙發是真皮的,黑色,又大又深,坐進去整個人都陷下去,像是被吞掉了。
一個女人的高跟鞋聲從走廊那頭傳來。噠,噠,噠,不緊不慢,每一下都踩在節拍上。那聲音越來越近,走廊的盡頭出現一個身影。
她走進來的時候,大廳裡的光線都暗了一暗。
不是光線暗了,是她太亮了。一身墨綠色的軍裝,剪裁得貼身,腰收得極細,胸前的扣子繃得像隨時要崩開。
那胸口的飽滿,比素帕大,比瑪尼大,比阿霓大,比羅小天見過的所有女人都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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