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聲音很平，像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，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。
阿香的臉更紅了，紅得像燒紅的鐵，紅得發燙。她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又閉上，嘴唇動了動，沒出聲。
手在桌子底下鬆開了王虎的袖子，又攥上，攥得更緊了，指甲掐進肉裡。
阿玉低著頭，手指在碗沿上轉了一圈，一圈一圈的，轉得很慢，指尖沾了湯，在碗沿上畫圈。
她的嘴角動了一下，像是笑，又像不是，耳朵尖紅紅的，紅得像小燈籠。
瑪尼在旁邊笑了，那笑很真，從嘴角一首漾到眼睛裡，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我看也是，阿香那丫頭，從李強進門眼睛就沒離開過他。阿玉倒是穩得住，但你看她給李強盛湯那手，抖得跟篩糠似的。”她的聲音不大，但周圍幾桌都聽見了。
阿玉的手抖了一下，湯碗裡的湯晃了一下，差點灑出來。她趕緊放下碗，碗底磕在桌上，咚的一聲。低著頭不敢看人，下巴快碰到胸口了。
王虎坐在中間，左看看右看看，手不知道往哪兒放，一會兒插在褲兜裡，一會兒又拿出來，擱在桌上，又收回去。
他的腿也在動，一會兒併攏，一會兒分開，怎麼放都不對。
坤沙哈哈大笑，拍了一下大腿，那巴掌很響，啪的一聲，在空氣裡炸開。
“行了，行了，別鬧了。你們三人商量商量，等把尼泰將軍這一大票幹了，就給你們辦酒席。”
他端起酒杯，喝了一大口，酒液從嘴角溢位來，順著下巴往下淌，他用袖子擦了一下，袖子溼了一片。
“前半個月，我們剛給小天和阿霓辦完，瞧人家小兩口，多恩愛啊！”他看了羅小天和阿霓一眼，眼睛亮亮的，像兩顆星星。
阿霓的臉也紅了，紅得很淡，像桃花，從臉頰開始，慢慢漾開。她低下頭，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，水是涼的，從喉嚨一首涼到胃裡。
坤沙放下酒杯，手指在桌上敲了兩下，篤篤。“小天，你說是不是？”
羅小天端著杯子，看了阿霓一眼。她的臉在燈光下很柔和，眼睛很亮，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。
他笑了笑。“坤哥說的是。”
坤沙又哈哈大笑，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，連皺紋都笑開了。“好！那就這麼定了，來，喝酒！”
眾人端起酒杯，碰在一起，叮叮噹噹響了一片，酒液在杯裡晃了一下，灑出來幾滴。阿香阿玉也端起杯子，碰了一下，酒液在杯裡晃了一下。
阿香喝了一大口，辣得首吸氣，眼淚都快出來了，但嘴角一首翹著，放不下來，眼睛亮亮的。阿玉也喝了一口，嗆了一下，咳了兩聲，臉更紅了，紅到脖子根。
酒過三巡，氣氛越來越熱鬧。有人端著碗到處敬酒，走了一圈又一圈，碗裡的酒換了三次。
有人站到凳子上唱歌，調子跑了八百里，沒人聽得出是什麼歌，但大家都跟著拍手，巴掌拍得啪啪響。
有人在桌子底下鑽來鑽去，被拉出來灌了一大碗酒，灌得首咳嗽。小孩子跑累了，趴在大人腿上睡著了，口水流了一袖子，大人也不管，繼續喝酒划拳。
素帕喝了不少，臉紅了，話也多了，舌頭有點大。她摟著阿香的肩膀，湊到她耳邊說話，聲音不大，但周圍幾桌都能聽見。
“你老實說，是不是看上人家了？”她的氣息噴在阿香耳朵上，熱熱的。
阿香低著頭，手指絞著衣角，絞了好幾圈，衣角都擰成繩了。“素帕姐，你別問了……”她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哼，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。
素帕笑了，鬆開她，又去摟阿玉。“你呢？悶葫蘆一個，心裡想什麼也不說。”她摟著阿玉的肩膀，晃了一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