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宴安排在賓館旁邊的一家酒樓，三層樓，門口掛著紅燈籠，照著“鴻運酒樓”西個燙金大字。
燈籠是新換的，紅紙還發亮，風一吹，穗子晃來晃去。
瑪尼訂了二樓的包間，臨街的窗戶能看見下面車來車往，腳踏車鈴聲、摩托車突突聲、人聲，混在一起，像一鍋粥。
包間很大，一張圓桌佔了半個房間，桌上鋪著暗紅色的桌布，轉盤是玻璃的，擦得鋥亮，手指按上去就是一個印子。
羅小天他們到的時候，瑪尼己經坐在裡面了。
她換了一身黑色的衣服，頭髮紮起來，露出耳朵上一對小小的銀耳環，平時沒見過她戴這個，耳環很舊了，銀面發暗，像是壓箱底的老物件。
她身邊站著兩個男人，都三十出頭，一個高瘦，一個矮壯，穿一樣的黑夾克，拉鍊拉到胸口，站在她身後，像兩根柱子。
兩個人都不說話，眼睛盯著桌面，像是上面有什麼東西。
“坐。”瑪尼指了指椅子，又對那兩個男人說，“你們去外面吃。”兩個人點點頭，出去了，門在身後輕輕帶上，沒發出一點聲響。
菜是瑪尼點的，一道道端上來，擺了滿滿一桌。酸菜魚，辣子雞，回鍋肉，紅燒排骨，炒時蔬，還有一大盆酸辣湯。
魚是草魚，切成薄片，酸菜墊底，上面澆著熱油，滋滋響。雞剁成小塊，炸得焦黃，辣椒比雞多，花椒粒夾在裡面，一咬就麻。
酒是茅臺，兩瓶，白瓷瓶，紅標籤，擺在轉盤中間，轉一下，瓶身的光也跟著轉，燈下泛著油潤的亮。
瑪尼擰開一瓶，給自己倒了一杯，酒液在杯口打了個轉，穩穩停住。她把瓶子轉過來。
“都倒上。”羅小天接過瓶子，給阿霓倒了一杯，又給自己倒上，酒線細長，不斷。
阿香阿玉對視一眼，阿香把杯子往前推了推，阿玉也跟著推，杯子碰在轉盤上，叮一聲。
羅小天給她們也倒上，酒液在杯子裡晃了晃，泛著光，茅臺特有的醬香散開來，滿屋子都是。
瑪尼端起杯子，沒急著喝，目光在幾個人臉上掃了一圈，從阿香看到阿玉，從阿玉看到阿霓，最後停在羅小天臉上。
“明天的事，不能出一點差錯。”她把杯子往桌上一擱，手指點著桌面，篤篤兩下，“五十公斤，兩千萬，這個數字，坤哥記著，我也記著。”
阿香阿玉的手在桌子底下攥在一起，阿香的手指掐著阿玉的手背，阿玉也不吭聲。
阿霓端著杯子，沒喝，也沒放，杯沿貼著下唇，嘴唇潤了一點。羅小天看著瑪尼，等著她往下說，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。
“對方是香港來的，在道上混了十幾年，能活到現在，靠的不是運氣。”瑪尼的聲音不高，但每個字都像釘子，一顆一顆釘在桌面上。
“她什麼場面沒見過？什麼話沒聽過？什麼人沒打過交道？”她頓了頓，端起杯子抿了一口，酒在嘴裡含了一下，嚥下去，放下杯子。
“所以，明天誰都不許出錯，出一點錯，就不是錢的事了。”
阿香點了點頭，點得很用力，馬尾在腦後甩來甩去，阿玉也跟著點，下巴快碰到胸口了。
瑪尼看著她們，嘴角動了一下。“也別太緊張，做這行，越緊張越容易出事。
該怎麼樣就怎麼樣，跟平時一樣。”她夾了一塊排骨，咬了一口，嚼了兩下，骨頭吐在桌上，又夾了一塊。
排骨燒得紅亮，肉一撕就脫骨，她嚼著，嚥下去。
“烏蒙縣的緝毒大隊不是吃素的，我們得做兩套預案，第一套，正常交易，錢貨兩清，走人。第二套，萬一出了岔子，貨不能落在他們手裡，人也一樣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