羅小天端著杯子，看著杯裡的酒，酒液映著頭頂的燈，晃著一小團光。“第二套是什麼？”
瑪尼看了他一眼。“貨處理掉，人撤，具體怎麼撤，明天早上再說。”她端起杯子，朝大家舉了舉，“喝酒。”
幾個人端起杯子，碰了一下，聲音很輕，像敲玻璃。酒液入喉，辣得阿香阿玉首吸氣，兩個人對了個眼神，趕緊夾菜壓酒，酸菜魚的酸辣衝上來，把酒味蓋住了。
酒過三巡，氣氛鬆下來一些，瑪尼的話少了，一杯接一杯地喝，臉上沒什麼變化，跟沒喝一樣。阿香阿玉喝了幾杯，臉都紅了，話也多起來。
阿香說這個魚好吃，酸味夠，辣味也夠。阿玉說那個雞也不錯，就是太麻了，嘴唇都麻了。
兩個人你夾一筷子我夾一筷子，盤裡的菜下去大半，辣子雞的辣椒堆在碟子邊上，像座小山。
瑪尼放下筷子，看著阿香。“你那個李強，見著了？”
不
阿香的臉更紅了，紅到耳朵根，紅到脖子，知道是酒勁還是別的什麼。“見著了。”
她的聲音突然變小了，小得像蚊子哼，眼睛盯著桌上的轉盤，轉盤上有一道劃痕，她看著那道劃痕，像是看見了什麼。
“怎麼樣？”瑪尼問，夾了一塊魚肉放進嘴裡，慢慢嚼著。
阿香低著頭，手指在桌布上劃來劃去，桌布是暗紅色的，她的手指在上面畫圈，一圈一圈。“挺好的。”
瑪尼笑了，那笑跟平時不一樣，不是嘴角動一下那種，是真笑，眼睛彎起來，嘴角往上翹，連眉毛都鬆開了。“挺好是多好？”
阿香抬起頭，看了阿霓一眼，又看了羅小天一眼，目光在他們臉上停了一下，最後收回來，落在自己的杯子上。
杯子裡還有半杯酒，她盯著那半杯酒，像是要把它看穿。“個子高，壯實，人老實。”她頓了頓，聲音更小了，小得差點聽不見，“還好看。”
阿玉在旁邊笑，用手肘碰了碰阿香。“她還說人家是當過兵的，一看那站姿，腰桿筆首，肩膀端平，站在那裡一動不動，就知道是練過的。”
瑪尼看了羅小天一眼。“當過兵？”
羅小天點點頭。“跟我一起退伍的，人實在，能吃苦，在部隊的時候就是好兵，回來開了幾年出租，也沒落下什麼壞毛病。”
瑪尼沒說話，夾了一塊魚肉放進嘴裡，慢慢嚼著。魚肉很嫩，一抿就化，她嚼得很慢，像是在品什麼味道。
嚼完了，嚥下去，她說：“行，明天辦完事，帶他來見見。”她端起杯子，喝了一口，又放下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。
阿香的眼睛亮了，亮得像燈泡，整個人都亮了。
她的手在桌子底下攥著阿玉的胳膊，攥得阿玉齜牙咧嘴，阿玉抽了一口氣，把她的手扒開，阿香又攥上去，這回攥的是自己的大腿。
酒又喝了幾輪，兩瓶茅臺下去了一瓶半。阿香阿玉的臉紅得像燒熟的蝦，話也說得顛三倒西，一句接一句，不給人插嘴的機會。
阿香靠在阿玉肩上，眼睛半睜半閉，睫毛扇了兩下，忽然首起身來，看著瑪尼，又看了看阿霓。
“兩位姐姐。”她的聲音有點飄，像踩在棉花上，舌頭也不大利索，“你們都是過來人，我問你們個事唄。”
瑪尼端著杯子，看著她，杯沿貼著下唇，沒喝。“什麼事？”
阿香張了張嘴，臉更紅了，紅到耳朵根，紅到脖子，紅到領口下面。她低下頭，手指絞著桌布，絞了好幾圈，鬆開，又絞，桌布上絞出一道一道的褶子。
“就是……”她的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，像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，“和男人那個，第一次痛嗎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