包間裡安靜了一瞬，那一瞬很短，但每個人都能聽見自己的心跳。
阿玉愣在那裡，筷子夾著一塊排骨，停在半空中，排骨上的油往下滴，滴在轉盤上，凝成一團。
羅小天低頭喝水，杯子舉到嘴邊，沒喝，水在杯沿晃了一下。阿霓看著阿香，嘴角動了一下，沒笑出來，但眼睛裡有一點光。
瑪尼放下杯子，靠在椅背上，看了阿香好一會兒，那目光不冷也不熱，像是在看一件有意思的東西。阿香的頭越來越低，快埋到桌子裡去了，耳朵尖紅得像要滴血。
瑪尼笑了，這回是真笑，笑得眼睛彎起來，眉毛也彎起來。“你個小丫頭，八字還沒一撇呢，就想到那兒去了？”
阿香的聲音從桌子底下傳上來，悶悶的，像隔了一層棉花：“我就是想知道嘛。”
瑪尼端起杯子，喝了一口，酒在嘴裡含了一下，嚥下去，放下。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，篤篤。
“痛。”她說，聲音很平，像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，“但不是那種受不了的痛，忍一忍就過去了。”
阿香從桌子底下抬起頭，眼睛亮亮的，臉上的紅還沒退，但嘴角己經翹起來了。“真的？”
瑪尼點點頭。“真的，碰上心疼你的男人，就不怎麼痛。”她看了阿霓一眼，那一眼很輕，像風吹過水麵，“不信問你阿霓姐。”
阿霓的臉也紅了，她端著杯子，喝了一口，沒說話，酒液含在嘴裡，咽也不是，不咽也不是阿香的目光轉過來，像只小貓，眼巴巴地看著她，眼睛裡全是期待。“阿霓姐……”
阿霓放下杯子，嘴角翹了一下，“還行。”她說，聲音很輕，輕得像風，但每個人都聽見了。
阿香的眼睛更亮了，亮得像兩顆星星，整個人都亮了。她轉過頭看著阿玉，阿玉也看著她，兩個人都在笑，笑得又傻又甜，像是撿到了什麼寶貝。
瑪尼站起來，把剩下的酒分了，一人倒了半杯，瓶底朝上，最後一滴也滴進杯子裡。“行了，喝完這杯，回去睡覺，明天還有正事。”
幾個人站起來，杯子碰在一起，聲音脆響，酒液晃了一下。阿香喝了一大口，辣得首吸氣，但嘴角一首翹著，放不下來，眼睛彎成月牙。
下樓的時候，阿香挽著阿玉的胳膊，兩個人走得很慢，樓梯上都是她們的笑聲，在樓梯間裡彈來彈去，一層一層往下傳。
瑪尼走在前面，腳步很穩，像踩在平地上，每一步都踏得很實。
羅小天和阿霓走在最後，阿霓的手搭在他胳膊上，走得很慢，樓梯的燈昏黃，照在他們身上，影子投在牆上，又瘦又長。
出了酒樓，夜風吹過來，帶著街上燒烤攤的煙火氣，炭火味，辣椒味，還有烤肉的焦香。
路燈亮著，照著空蕩蕩的街道，遠處有人騎車經過，鏈條嘩嘩響，輪胎碾過路面，沙沙的。
阿香阿玉走在前面，頭靠在一起，不知道在說什麼，笑個不停，笑聲在夜風裡飄。
瑪尼站在門口，點了一根菸，火光在她指間一明一滅，照著她的臉，忽明忽暗。
她抽了一口，煙霧從嘴裡慢慢吐出來，在頭頂散開。“明天早上八點，大堂集合。”她說完，轉身走了。
高跟鞋敲在水泥地上，噠，噠，噠，一下一下，不急不慢，聲音越來越遠，拐過街角，聽不見了。
阿香阿玉回了房間，樓梯上還在笑，門關上了，笑聲還在走廊裡飄。
羅小天和阿霓上了三樓，走廊裡很安靜，只有他們的腳步聲，地毯吸掉了大部分聲音，只剩下很輕的沙沙響。進了房間，阿霓靠在門上，長長吐了一口氣。
“阿香那丫頭，是真喜歡王虎。”她說，嘴角還帶著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