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點，快了。
五點五十分，羅小天他們到了南山大酒店門口。酒店很氣派，門口兩根大柱子，貼著金色瓷磚，玻璃門擦得鋥亮，能照出人影。
門童穿著紅色制服，帽子歪戴著，看見他們過來，拉開門，彎腰，笑。那笑容是練過的，嘴角的弧度都一樣，露出六顆牙齒。
瑪尼走在最前面，換了一身黑色的連衣裙，裙襬到小腿，領口彆著一枚銀色的胸針，是朵蘭花，花瓣上有細細的紋路，燈光一照就亮。
阿霓跟在她後面，穿著那件深色的外套，頭髮披著，髮尾微微卷。阿香阿玉換了新衣服，阿香穿白裙子，裙襬剛過膝蓋，露出一截小腿。
阿玉穿淺粉T恤和白褲子，T恤上印著一隻卡通兔子，耳朵豎著。兩個人走在最後，眼睛西處看，像是進了大觀園，看什麼都新鮮，什麼都想摸一下。
羅小天走在阿霓旁邊，穿著那件深色的夾克，拉鍊拉到一半，露出裡面灰色的T恤。
大堂很大，水晶吊燈從頂上垂下來，亮得像瀑布，光是一串一串的，流下來，落在地上，濺起一片亮。
地上鋪著大理石，能照見人影，阿香踩上去差點滑了一跤，阿玉扶了她一把，兩個人捂著嘴笑，笑聲在空曠的大堂裡彈了幾下，被地毯吸走了。
前臺站著一個穿西裝的男人，頭髮梳得油光水滑，像抹了蠟，看見他們進來，點了點頭，沒說話，目光從他們臉上滑過去，又回到電腦螢幕上。
電梯在走廊盡頭，不鏽鋼門，按了按鈕，門開了，裡面亮著燈，牆壁也是不鏽鋼的，能照出好幾個自己。
幾個人走進去，電梯很寬敞，站七八個人不擠。阿香按了頂層，電梯往上走，數字跳得很快，她的眼睛跟著數字轉，有點暈，扶住阿玉的胳膊。阿玉也暈，但不說。
頂層到了，門開，走廊裡鋪著厚厚的地毯，腳踩上去沒聲音，像是踩在棉花上。
牆上掛著畫，油畫，畫的是海，藍汪汪的，浪花一朵一朵，像是要湧出來。
阿香小聲對阿玉說：“這畫得多少錢？”阿玉搖搖頭，不知道，但肯定不便宜。
瑪尼在最前面，走到一扇雙開門前，敲了敲。門是紅木的，把手是銅的，擦得發亮。
門開了。
江真真站在門口，穿著一件酒紅色的連衣裙，頭髮放下來，披在肩上，捲成大波浪，一顫一顫的。
她的臉在燈光下很柔和，像是上了一層蜜，嘴唇是豆沙色的，不濃不淡，眼睛很亮。
像是畫了眼線，又像是沒畫，眼尾微微往上挑。她站在那裡，像一幅畫，畫框就是那扇門。
“瑪尼姐。”她笑了，那笑很淡，但很真，嘴角翹起來，眼睛彎下去，像是月亮從雲裡出來。
瑪尼也笑了。“江老闆。”
江真真的目光從瑪尼身上移開，掃過阿霓，掃過阿香阿玉，最後落在羅小天身上。
她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秒，不多不少，剛好夠他看見。
那一秒裡，她的眼睛亮了一下，像是燈被擰開了，又像是水面上有什麼東西浮上來，很快，快到別人看不清，但她知道他看清了。
“進來吧！”她側身讓開，手搭在門把上，指尖白得發亮，指甲修得整整齊齊，塗著透明的甲油。
包間很大，圓桌在中間，鋪著白桌布，轉盤是玻璃的，擦得能照見人臉。
桌上擺著餐具，白瓷盤，銀筷子，水晶杯，疊成花型的餐巾，每一朵都一樣大，一樣高，像是用尺子量過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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