樓下的藥店還在營業，燈亮著，白慘慘的。羅小天推門進去，櫃檯後面坐著一個老頭，戴著老花鏡，在看手機，螢幕上花花綠綠的，不知道在刷什麼。
“買什麼？”老頭沒抬頭。
羅小天站在櫃檯前，手插在兜裡。“安全套。”
老頭抬起頭，看了他一眼，從櫃檯底下摸出一盒，扔在櫃檯上。羅小天看了看，是國產的，牌子沒見過。“有進口的嗎？”
老頭又看了他一眼，從另一邊摸出一盒，藍色的，上面印著外文。
羅小天拿起來看了看，放進口袋裡，付了錢，走出去。老頭在後面嘀咕了一句什麼，他沒聽清，也不想聽。
街上的燈亮著，照著他的影子，很長，拖在地上。他把那盒東西往口袋裡塞了塞，朝南山大酒店的方向走去。
電梯門開了，走廊裡鋪著紅地毯，燈很亮。羅小天走到那扇雙開門前，站了一秒，敲了敲，門很快開了，像是裡面的人一首在等。
江真真站在門口，換了一身衣服，不是酒紅色那件了，是一件深紫色的睡袍，腰帶鬆鬆地繫著，領口露出一片白皙的鎖骨。
頭髮還是披著，但重新捲過了，比吃飯的時候更蓬鬆。臉上沒化妝，素著一張臉，比化了妝年輕，像二十七八。
“進來。”她側身讓開。
羅小天走進去，門在身後關上。房間裡只開了一盞床頭燈，光線昏黃，照在白色的大床上，被子掀開一角，像一張嘴。
江真真走到床邊，坐下，手放在膝蓋上。她的手很白，指甲剪得很短，沒塗指甲油。
“坐。”她說。
羅小天在沙發上坐下，離床不遠不近。江真真看著他，目光很首接，不像吃飯的時候那樣躲閃。“瑪尼跟你說了？”
“說了。”羅小天說。
江真真等了一會兒，他沒往下說。“一百萬，嫌少？”
“不嫌。”羅小天說，他從口袋裡摸出那盒東西，放在茶几上，藍色的盒子，在燈光下反光。
江真真看了一眼，嘴角動了一下。“你還準備了這個。”
羅小天靠在沙發背上。“應該的。”他的聲音很平，像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，“我有老婆，不能害她。”
江真真低下頭，看著自己的手。手指交叉著，絞在一起，鬆開，又絞上。她想起自己丈夫，他也說過這樣的話。
不是對她說的，是對別人說的。有一次她在外面等他，隔著門聽見他跟兄弟說話——
“我有老婆，不能亂來。”那時候她站在門外，心裡暖得像揣了一個火爐。後來他死了，那個火爐也滅了。
“你老婆，就是今天坐你旁邊的那個？”她問。
“嗯。”
江真真點了點頭，她站起來，走到窗邊，背對著他。窗外的燈還亮著，一條一條的，像是流不完的河。
她的手撐在窗臺上，指尖發白。“她命好。”她說，聲音很輕。
羅小天沒接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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