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天一早，寨子裡就熱鬧起來。
太陽剛爬上山頂，光線穿過樹梢，在石板地上切出一道一道的金線，那些金線細得像頭髮絲，被風一吹就碎，碎成一片一片的金粉，灑在地上。
公雞叫了好幾輪了，嗓子都叫啞了，聲音從高亢變成嘶啞，斷斷續續的。
狗也醒了，在巷子裡跑來跑去，爪子踩在石板上，噠噠噠的，像有人在敲什麼東西。幾隻母雞在牆根刨土，刨得灰揚起來，在陽光裡飄。
幾個小弟在寨子中央的空地上搬桌子、擺凳子，忙得不亦樂乎。桌子是粗木的，松木，沒上漆，桌面上的木紋一條一條的，像水波紋。
桌子很沉，兩個人抬一張，搬起來吱呀吱呀響，木頭的榫卯在響。
凳子也是木頭的，高高低低，有的腿短了一截，墊著磚頭找平，磚頭是紅磚，碎了一半，墊在凳子腿底下，搖搖晃晃的。
羅小天和王虎被叫到大廳的時候，阿香阿玉己經到了。阿香換了一身乾淨衣裳，白色的襯衫，領口繫著一根細細的絲帶，打了個蝴蝶結。
頭髮扎得整整齊齊，用一根皮筋箍著，皮筋是紅色的，很新。臉上擦了粉，白白的，嘴唇塗了點唇膏，粉色的，潤潤的，像剛吃了桃子。
她站在大廳門口，手扶著門框，往裡面看，脖子伸得長長的，像一隻等食的鵝。
阿玉也收拾過了，穿著那件淺粉色的T恤，T恤上印著一隻卡通兔子，耳朵豎著。頭髮披著，用梳子梳得很順，黑亮黑亮的，披在肩上，像一匹綢緞。
耳朵上戴著昨天買的銀耳環，墜著小珠子，一晃一晃的，在燈光下反光。她站在阿香旁邊，手插在兜裡，嘴角翹著，看起來很精神。
阿霓站在阿香旁邊，穿著深色的外套，拉鍊拉到領口。頭髮紮成馬尾，露出一截白皙的脖子。
手插在兜裡，臉上沒什麼表情，但眼睛很，像兩顆星星，在燈光下閃著光。
大廳裡今天格外亮堂窗戶都打開了，陽光從外面照進來，照在石板地上，亮得晃眼。
坤沙坐在主位上，穿著一身暗紅色的唐裝，唐裝是新做的，料子是上好的真絲，滑溜溜的。
在燈光下泛著光上面繡著金色的祥雲，雲是一朵一朵的，栩栩如生。他精神很好，臉上帶著笑，嘴角翹著，眼睛眯著，看起來心情不錯。
素帕坐他左邊，一襲紫色旗袍，旗袍是緊身的，把她的身材勒得曲線畢露。
領口開得很低，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膚，那道溝深得能夾住一支筆。
她化了濃妝，眼影是紫色的，和旗袍一個顏色，眼尾往上挑，像貓的眼睛。嘴唇紅得像血，塗了好幾層，亮亮的。整個人妖豔得像一朵開得過盛的牡丹，花瓣都快撐破了。
瑪尼坐他右邊，還是一身深色衣服，黑色的，沒有任何裝飾，領口扣得嚴嚴實實。頭髮紮成馬尾，露出一張乾淨的臉。
臉上沒什麼表情，像一潭深水，看不見底。
但今天多了點什麼，說不清，可能是眼睛亮了一點，可能是嘴角的弧度大了一點，也可能是別的什麼。她的手指放在膝蓋上，一根一根的，很白，很長。
廳裡還站著幾個寨子裡的頭目，都是跟著坤沙多年的老人，有的臉上有疤，有的手指斷了一截，有的少了一隻耳朵。
他們穿著各色的衣服，有的新，有的舊，但腰裡都彆著槍，槍套是皮質的，擦得很亮。
看人的時候眼睛像刀子，上下打量，從左到右，從右到左，看了好幾遍。
他們打量著羅小天和王虎，目光從他們臉上掃過，又移開，像是什麼都沒看見，又像是什麼都看見了。
坤沙拍了拍桌子，聲音不大，但所有人都安靜了。那聲音像是敲在鼓面上，悶悶的，但在每個人耳朵裡響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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