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是隊長,她的腰得挺首,她的眼睛得盯著寨子,她的嘴不能抱怨。她要是抱怨了,底下的人更待不住了。
她把那顆糖從兜裡摸出來,糖紙皺了,她把它展平,又塞回去。她想起羅小天,想起他說的話。
他說一個月,至少一個月。現在一個月過了,還沒有訊息。她不急,她知道這種事急不來。
坤沙經營了二十年,尼泰是將軍,手裡有兵,有槍,有地盤。羅小天能在裡面待一個月不出事,己經是本事了。
她把手按在樹幹上,樹皮糙得很,扎手。她用力按了一下,疼了一下,心裡反而踏實了。
遠處寨子裡的燈一盞一盞滅了,先滅了幾盞,又滅了幾盞,最後只剩下零零星星的幾點,像是星星掉在山坡上。
秦霏冉的眼睛還盯著那裡,盯著那幾點光,盯了很久,盯得眼睛發澀,她還是沒有眨。
她知道,那幾點光滅了,天就快亮了。天亮了,又是一個潛伏的日子。她不知道還要等多久,十天,一個月,還是更久。
她不知道,但她知道,她得等,等到羅小天傳出訊息,等到總攻的命令下來。
她把那顆糖又摸出來,捏在手裡。糖紙沙沙響,在安靜的夜裡很輕,像心跳。
身後傳來老趙的呼吸聲,很輕,很均勻。他睡著了,小李也睡著了,臉貼在石頭上,呼吸從石頭上彈回來,悶悶的。
其他人都睡了,林子裡安靜下來,只有風,吹著樹葉,沙沙沙的,像是在說什麼秘密。
秦霏冉沒睡,她蹲在樹根底下,手裡捏著那顆糖,眼睛盯著寨子。寨子裡的燈全滅了,黑黢黢的,和山連在一起。
她看了很久,久到月亮又從雲層後面鑽出來,照著山脊,銀白色的,像刀鋒。
她把糖塞回兜裡,手插在口袋裡,攥著那顆糖。她閉上眼睛,腦子裡是羅小天的臉。他在玉石店裡拿起玉佩,他的聲音很低。
他在倉庫門口點菸,手攏著火,火苗跳了一下。他走的那天,回頭看了她一眼,點了點頭。
她睜開眼睛。
月亮還在,照著遠處的山。她把背靠在樹幹上,樹幹硬硬的,硌著她。她沒動,天快亮了,東邊的天際泛起魚肚白,很淡,像是誰用筆輕輕抹了一下。
林子裡還是暗的,樹冠把光擋在外面。秦霏冉看著那一片白,看著它慢慢變亮。她把手從兜裡拿出來,那顆糖還捏在手心裡,糖紙沙沙響。
她把糖放在嘴邊,想了一下,又放回兜裡,還不到吃的時候。
林子裡靜得只剩下風聲。
秦霏冉靠在樹幹上,眼睛盯著寨子,腦子裡卻飄到別處去了。她想起自己之前的如意算盤,那個在玉石店裡盤算了無數遍的念頭——等任務結束,把羅小天調到總部去,調到身邊來。
那時候她還想得挺美,她和他並肩走在街上,挽著他的胳膊,頭靠在他肩上。他給她買手鐲,幫她戴上,誇她戴著好看。
她笑得眼睛彎彎的,像兩彎新月。那些畫面在腦子裡轉了一遍又一遍,轉得她心慌,轉得她臉紅。
她那時候覺得自己像個十幾歲的小姑娘,想這些沒羞沒臊的事,還越想越來勁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