現在呢？
現在羅小天在寨子裡，摟著阿霓睡覺。那個女殺手，那個她親手從審訊室裡放出來的人，那個在玉石店裡挽著羅小天胳膊笑得一臉幸福的女人。
他們結婚了，在那個寨子裡，在坤沙的安排下，拜了堂，入了洞房。阿香那丫頭說過，阿霓姐走路的樣子都不對了，一看就是被男人疼過的。
秦霏冉的手指在樹幹上摳了一下，摳下一小塊樹皮，指甲縫裡塞滿了木屑。她想起那天在玉石店裡，阿霓試戴手鐲的時候，羅小天幫她戴上，幫她調整，還誇她戴著好看。
阿霓笑得眼睛彎彎的，像兩彎新月。那笑是真的，不是演給誰看的。
她摳著樹皮，一塊一塊地摳，指甲蓋都摳疼了。
還有王虎，那個愣頭青，在出租公司裝老實人，裝得可真像。現在呢？現在怕是也摟著那對雙胞胎睡覺了。
阿香阿玉，兩個丫頭片子，長得一模一樣，水靈靈的，看王虎的眼神恨不得把人吃了。
王虎那小子，嘴上說不會，心裡指不定多美呢。左邊一個，右邊一個，左擁右抱，享盡齊人之福。
秦霏冉把樹皮摳下來一塊，在手裡捏碎了，渣子從指縫裡漏下去。
她想起自己那天晚上，躺在帳篷裡，翻來覆去睡不著。腦子裡全是羅小天的臉。
他站在玉石店櫃檯前的樣子，他拿起玉佩的樣子，他低頭看阿霓戴手鐲的樣子，他轉身離開的背影。
她翻了個身，又翻了個身，把臉埋在睡袋裡，睡袋捂得她喘不過氣，她掀開，又蓋上。最後坐起來，在黑暗裡坐了很久。
那天晚上她也想了這些事，想著想著，臉就紅了，紅得發燙。她用手捂著臉，手心也是燙的。
她罵自己沒出息，罵完又想，想完又罵。那一夜她沒睡著，第二天頂著兩個黑眼圈去玉石店，在櫃檯後面站了一天。
現在又想了。
她靠在樹幹上，腿蹲麻了，換了一條，還是麻。她把腿伸首，腳尖頂著前面的樹根，樹根從土裡拱出來，硬邦邦的，頂著她的腳心。
她想起羅小天和阿霓結婚那天，她沒去，去不了，但她知道。
阿香在玉石店裡說的，嘰嘰喳喳的，說寨子裡張燈結綵，紅燈籠掛了一路，說坤沙給他們辦了酒席，全寨子的人都去了，說阿霓姐穿的是紅裙子，好看得很。
阿香說這些話的時候，秦霏冉在擦一個玉鐲子，擦得很慢，一下一下的。她臉上沒什麼表情，但手指是僵的，握著鐲子，握得手心裡全是汗。
那天晚上她一個人躺在帳篷裡，聽著外面的蟲叫，聽著風吹樹葉的聲音。她閉上眼睛，想象著寨子裡的樣子。紅燈籠，酒席，划拳的聲音，笑的聲音。
羅小天穿著新衣服，站在阿霓旁邊，被人推著去咬糖，嘴對嘴，一人一半。她的手指攥著睡袋的邊，攥得指節發白。
她翻了個身，把臉埋在枕頭裡，枕頭是衣服疊的，硬邦邦的，硌著臉。她又翻了個身，把被子蒙在頭上，被子裡又悶又熱。
她掀開被子，坐起來，在黑暗裡坐了很久。她想起自己打的如意算盤，那時候覺得自己挺精明的，等任務結束，把羅小天調到總部去，天天見著，日久生情，還怕他不從？
現在想想，真是笑話。人家在寨子裡結了婚，摟著老婆睡覺，她在林子裡蹲著，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。
她想著想著，臉又紅了。這回不是氣的，是臊的。她一個三十歲的女人，緝毒總隊的處長，手底下管著幾百號人，在這荒山野嶺裡想男人，想得還那麼仔細，連人家摟著誰睡覺都想。
她把臉埋在膝蓋裡，膝蓋硬邦邦的，硌著額頭。她閉著眼睛，睫毛在顫，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跳。她罵自己，罵了好幾句，罵完了還是想。
她想，要是羅小天摟著的是自己，那該多好。他那麼高，肩膀那麼寬，手臂那麼有力。被他摟著，一定很暖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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