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子璇轉過身，靠在窗臺上，窗臺的瓷磚涼，她靠上去，腰往後頂了一下，打了個顫。
“那小子，皮糙肉厚的，到哪兒都能活。給他塊石頭他都能啃出味兒來，我就是擔心小天。”
她頓了頓，手指在窗臺上敲了一下，指甲碰在瓷磚上，叮的一聲。“還有那個阿霓。”
徐慧茹的手動了一下，杯子裡的水晃了一下，差點灑出來，水面蕩了幾圈，又平了。
她把杯子放下，手指在膝蓋上慢慢敲著，一下一下，和牆上的鐘同步，滴答，滴答。
“阿霓不會害他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李子璇走回來，坐下，手放在桌上，手指交叉著，指節捏得發白，骨節突出。
“但那邊是坤沙，是尼泰，刀尖上過日子，一個不小心……”她沒說完，把話咽回去了，像是把什麼東西吞進了肚子裡，卡在喉嚨那裡，不上不下。
辦公室裡安靜下來，只聽見窗外的風聲，嗚嗚的，像是有人在哭，又像是有人在吹口哨，調子很單調，就那麼一個音，高一下低一下。
牆上的鐘在走，滴答滴答，一下一下，敲在人心上，像有人在敲門，敲了又不進來。
“王虎昨天傳了訊息。”李子璇忽然說，聲音很平，像是說一件很普通的事，但她的手攥得更緊了。
徐慧茹抬起頭，看著她。她的眼睛亮了一下，像是什麼東西被點亮了，燈絲亮了一下。“怎麼說？”
“說他們見著坤沙了，還見了尼泰。小天表現不錯，坤沙很信任他。”李子璇的聲音很平，像在唸一份報告，一字一句，不急不慢，像是在唸別人的事。
“還說阿香阿玉對王虎挺好，天天給他夾菜。碗裡的菜堆得冒尖，吃都吃不完，他碗裡都快裝不下了。”
徐慧茹愣了一下，然後笑了。那笑從嘴角開始，慢慢漾開，漾到眼睛裡，眼睛亮了一下。“阿香阿玉？那對雙胞胎？”
“嗯。”李子璇的嘴角翹了一下，那笑很短，像是從嘴角漏出來的，漏了一下又收回去了。
“王虎那小子，豔福不淺。一個給他夾菜，一個給他盛湯，左擁右抱的，美得很。他以前在隊裡還說自己找不到物件，這下好了，一來來兩個。”
兩個人對視了一眼，都笑了。
那笑很輕，像風吹過水麵，劃了一下，又平了，但水底下的東西還在動，還在晃。
徐慧茹端起杯子，喝了一口涼水，涼意從喉嚨一首滑到胃裡，激得她打了一個顫。
她放下杯子，手指在杯沿上轉了一圈，一圈一圈的，指尖沾了水，在杯沿上畫圈。“小天呢？他怎麼樣？”
李子璇的笑收了回去，收得很快，像是被人一把拽走了，臉上又平了。
“訊息裡沒提他，王虎就說了幾句，怕被截住，不敢多說。”她把手放在桌上，手指慢慢收攏，又鬆開，收攏，又鬆開，像是在攥什麼東西，又像是在放開。
“但沒訊息就是好訊息，他在裡面，能傳出來的訊息越少越安全。傳得多了，反而容易出事。”
徐慧茹點點頭，沒說話。
她看著桌上的檔案，最上面那份是空的，一個字都沒寫，白紙一張，乾淨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。她的手指在膝蓋上敲著，一下一下，很慢。
李子璇看著她，看了一會兒。“你瘦了，臉小了，下巴尖了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徐慧茹說。“眼睛都凹進去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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