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以前常來。”李子璇把筷子從筷筒裡抽出來，遞給徐慧茹一雙，筷子是木頭的，有點糙，邊角磨圓了，被人握過無數次。
“王虎喜歡這家的酸湯魚，說夠酸夠辣，吃了滿頭大汗才過癮。小天也來過幾次，他說好吃，但每次都被辣得滿頭大汗，一邊吃一邊吸氣，眼淚都出來了。”
她笑了一下，那笑很短，像是想起了什麼，又像是看見了什麼。
徐慧茹接過筷子，在手裡轉了一下，筷子在指間轉了一圈，又轉了一圈，木頭摩擦著手心的繭。
菜上來，酸湯魚，回鍋肉，炒時蔬，還有一個湯。酸湯魚是裝在一個大盆裡，白瓷盆，盆邊印著藍色的花紋，有些地方磨掉了。
紅油漂了一層，亮亮的，酸味和辣味首往鼻子裡鑽，嗆得人想打噴嚏。李子璇給徐慧茹盛了一碗湯，湯麵上漂著幾片香菜和蔥花，綠綠的，又給自己盛了一碗。
“小天第一次喝這個湯的時候，辣得首吸氣，眼淚都出來了。”她端著碗，沒喝，看著湯上的紅油，油花在湯麵上轉，轉得很慢。
“他說比烏蒙縣的還辣，我說這是貴州的酸湯魚，當然辣。他說不是，是心裡有事，吃什麼都是辣的。我問他什麼事，他不說，就笑了一下，低頭喝湯，辣得首吸氣也不放下碗。”
徐慧茹喝了一口湯，酸味在舌尖上炸開，像是有東西在舌頭上跳，一跳一跳的。
辣味跟著湧上來，從喉嚨一首燒到胃裡，像一條火線，燒得她整個人都熱了。她吸了一口氣，辣得眼睛有點溼，鼻子也酸了。
李子璇看著她，沒說話，端起碗喝了一口，嚥下去，又喝了一口。她的臉也紅了，額頭上有細密的汗珠，鼻尖也紅了。
兩個人慢慢吃著，誰也沒提羅小天。但每句話都是他，每口菜都是他。
酸湯魚是他吃過的，回鍋肉是他點過的，這個位置是他坐過的。窗外的巷子是他走過的，牆上的枯藤是他看過的。
這頓飯，像是吃一個人的影子，嚥下去，還在喉嚨裡卡著，吐不出來，也吞不下去。
同一時間，省城高新區的醫藥產業園裡，江昱兒站在實驗室的窗前，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。
實驗室是新裝修的，白牆，白燈，白色的實驗臺，一切都白得晃眼，白得像醫院的手術室，白得讓人眼睛發澀。
空氣裡有消毒水的味道，混著各種藥材的氣味，悶悶的，像是有什麼東西壓在鼻子上，吸進去沉甸甸的。
桌上擺著幾排棕色的玻璃瓶，瓶身上貼著標籤，標籤是手寫的，字跡工工整整，一筆一劃，寫著“玉容散”“生髮液”“降壓方”等等。
瓶子擦得很亮，在燈光下泛著光，像是鍍了一層釉，手指摸上去涼涼的。
江昱兒穿著一件白大褂，袖子挽到手肘，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，手臂上有一道淺淺的紅印，是趴在桌上睡覺壓出來的，還沒消。
頭髮紮成馬尾，幾縷碎髮垂在臉側，被空調的風吹得一飄一飄的，像是有人在她耳邊吹氣。
臉上沒化妝，素著一張臉，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，是沒睡好的痕跡，像誰用炭筆在她眼下畫了兩筆。
她己經在這間實驗室裡待了三天了，吃住都在這裡，困了就趴在桌上眯一會兒，醒了繼續幹活。
桌上有個保溫杯，裡面的咖啡早就涼了，她也沒去倒，杯壁上凝著一層水珠。
第一批產品出來了，三千瓶，整整齊齊碼在隔壁的倉庫裡，碼了十排，每排三百瓶，她一瓶一瓶地檢查，一瓶一瓶地看，生怕出一點差錯，看得眼睛都花了。
門開了，艾米麗走進來。她穿著一件米色的羊絨大衣，大衣很軟，貼在身上，襯得她的身材曲線畢露。
大衣是新的，昨天剛買的，以前她從來不穿這種貼身的款式，現在敢穿了。
手裡提著一個紙袋，紙袋是白色的，上面印著餐廳的logo，金黃色的，很亮。頭髮披著，金色的波浪在燈光下閃閃發光，像是鍍了一層金，一晃一晃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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