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上的人跳上岸，一共六個，都是男人，穿著黑色的西裝，戴著墨鏡，領帶是深色的，在風裡飄，像是黑色的旗幟。
他們站在碼頭上，抬頭看了一眼倉庫，墨鏡後面的眼睛看不清，但能感覺到那目光，冷冷的，像是刀。
然後一個人掏出手機，是個黑人，很高，至少一米九五，肩膀很寬，西裝繃得緊緊的，像是隨時會崩開。
他撥了個號碼，把手機貼在耳朵上，嘴唇動了一下，說了句什麼。
羅小天的手機震了，在口袋裡嗡嗡嗡的，像是一隻蜜蜂在叫。他掏出來一看，是個陌生號碼，紐約的區號，212。他接了，沒說話。
那邊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，英文，帶著很重的口音，舌頭卷得很厲害，像是義大利人。“我們到了，貨呢？”聲音很低，很粗，像是在砂紙上磨過，沙沙的。
羅小天沒說話，把手機遞給了旁邊的尼婭。尼婭接過手機，貼在耳朵上，聲音很冷，像是冬天的風。
“貨在倉庫裡，錢呢？”那邊沉默了兩秒，那兩秒很長，長得像兩年。然後笑了，笑聲很粗，很響，像是在砂紙上磨，又像是在鋸木頭。
“錢在賬上，轉賬，十分鐘到，先看貨。”尼婭看了羅小天一眼，那一眼很短，短得像眨眼，但羅小天看懂了。
他點點頭，那點頭很輕，像風吹了一下，下巴動了一下，又停住了。尼婭對著手機說：“上來，兩個人，不帶槍。”那邊又沉默了兩秒，然後電話掛了，嘟的一聲，很脆。
碼頭上，那六個黑衣人交頭接耳說了幾句，聲音很低，聽不清說什麼，但能看見他們的嘴唇在動，下巴在動。
然後兩個人走出來，一個高瘦，一個矮胖。高瘦的那個至少有一米八五，瘦得像一根竹竿，西裝掛在身上，空蕩蕩的，像是一個衣架子。
他把手槍從腰帶上拔出來，黑色的，格洛克，遞給旁邊的人，動作很慢，像是在展示他沒有惡意。
矮胖的那個也把槍掏出來，也是一把格洛克，交出去，他的手指在槍柄上停了一下，像是捨不得，又像是猶豫了一下，然後鬆開了。
兩個人空著手，往倉庫這邊走，步子很慢，每一步都踩得很穩，像是在丈量什麼，又像是在試探什麼。
他們走過碼頭，走過碎石地，走過塌了一半的臺階，走到倉庫門口，停下來，抬頭看了一眼。
尼婭站在門裡面，手插在兜裡，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，像是一尊雕像。“進來。”她的聲音很冷，像是冰碴子。
兩個人走進來，眼睛在黑暗裡轉了一下，瞳孔放大，很快適應了光線。高瘦的那個看了一眼尼婭，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，又移開。
看了一眼站在樓梯上的瑪尼，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，又移開，嘴角動了一下，像是在笑，又像不是。“貨呢？”他的聲音很粗，和電話裡一樣，沙沙的。
尼婭朝樓上喊了一聲。
“搬下來。”那聲音在倉庫裡迴盪，從一樓彈到二樓，從二樓彈到屋頂，又從屋頂彈回來，嗡嗡嗡的。
羅小天和李強把箱子搬下來，一個人搬一個，羅小天搬一個，李強想搬兩個，他的力氣大，可提了一個，手指扣在箱子的提手上，青筋暴起來，像是蛇。
最終還是放棄了提第二個的想法，搬了兩趟，最後一隻箱子，兩人抬著下來的。
一共五個箱子，每個箱子一百公斤，碼在倉庫中間的空地上，疊在一起，碼了兩層，下面三個，上面兩個。
箱子是木頭的，松木，沒上漆，釘得很結實，邊角包著鐵皮，鐵皮上鏽跡斑斑，上面印著外文字母，彎彎曲曲的，像是蚯蚓，又像是梵文，看不懂。
高瘦的那個蹲下來，膝蓋彎下去，西裝褲繃緊了，他跪在地上，膝蓋磕在水泥地上，咚的一聲，很悶。
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把小刀，刀柄是木頭的，刀刃很短，但很亮，很鋒利。他撬開一個箱子，刀尖插進木板縫裡，別了一下，木板嘎吱一聲，翹起來了，釘子從木頭裡拔出來，吱呀吱呀的。
裡面是一袋一袋的白色粉末，密封在透明的塑膠袋裡，一公斤一袋，碼得整整齊齊，一排一排的，像是士兵在列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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