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間一秒一秒地過去。
那一秒一秒像是被拉長了，拉得像橡皮筋，繃得緊緊的，隨時會斷。倉庫裡安靜得能聽見平板電腦風扇轉動的聲音，嗡嗡嗡的，很輕，像是一隻蚊子在飛。
矮胖的那個手指在螢幕上又點了一下，然後站起來，把平板收起來，放回西裝內袋裡。
“轉賬完成，十分鐘後到賬。”他的聲音還是那麼平，但他的嘴角翹了一下，那笑很短，像是一道閃電。
尼婭點了點頭，那點頭很輕，像風吹了一下。
她看了一眼羅小天，又看了一眼阿霓，又看了一眼牆角的阿香阿玉，又看了一眼李強，最後把目光收回來，落在矮胖的那個臉上。
“等十分鐘。”
矮胖的那個笑了一下，把手插在兜裡，往後退了一步，靠在一根柱子上，閉上眼睛，像是在睡覺，又像是在等什麼。
高瘦的那個也退了一步，靠在另一根柱子上，從口袋裡掏出一根菸，叼在嘴上，沒點，就那麼叼著，菸嘴溼了。
時間在走，很慢，很慢。
阿香在牆角數數，從一數到一百，又從一百數到一，數了三遍，還沒到。她的嘴唇在動，但沒出聲，只有她自己知道在數什麼。
阿玉拉著她的手，手心全是汗，但她沒鬆開，反而握得更緊了。李強站在那裡，像一棵樹，一動不動，但他的眼睛一首在看門口，看窗戶，看樓梯口，看每一個可能有人進來的地方。
羅小天的手握著阿霓的手，她的手還是涼的，他給她暖著，一點一點地暖，從指尖暖到指根，從指根暖到手掌，從手掌暖到手腕。
阿霓的手慢慢暖了，但她沒鬆開，反而握得更緊了。
十分鐘，像是十年。
尼婭的手機響了，在口袋裡震動，嗡嗡嗡的，像是蜜蜂在叫。她掏出來一看，螢幕亮著，上面跳著“坤哥”兩個字。
她接了，貼在耳朵上，沒說話。那邊坤沙的聲音很大，隔著電話都能聽見，在安靜的倉庫裡迴盪。
“到了！一億美金，到賬了！”他的聲音裡帶著笑，那笑從嘴角漾開，漾到眼睛裡，隔著電話都能看見他的臉在發光。
“貨交出去，人趕緊走！馬上走！夜長夢多，出了岔子誰都不好過！”他的聲音很急，像是被火燒了尾巴，又像是有人在後面追他。
尼婭嗯了一聲，那一聲很輕，輕得像風，吹一下就散了。
她掛了電話，把手機放回口袋裡。她看著那兩個黑手黨的人，聲音很冷，像是冬天的風。“錢到了，貨是你們的了。”
高瘦的那個把煙從嘴上拿下來，別在耳朵上，煙別在耳朵後面，白色的，很顯眼。
他站首了，拍了拍衣服上的灰，嘴角翹了一下，那笑很短，像是一道閃電。“合作愉快。”他伸出手，手掌朝上，手指張開。
尼婭沒握，只是點了點頭，下巴動了一下。
高瘦的那個笑了一下，把手收回去，插在褲兜裡，轉身走了，皮鞋踩在水泥地上，噠噠噠的。矮胖的那個也轉身走了，步子很穩，不急不慢，像是剛辦完一件很普通的事。
六個人上了快艇，馬達響了，先是一聲怒吼，然後變成了低吟，快艇調頭，船頭轉了一個彎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