往河面深處開去,船尾激起白色的浪花,在灰濛濛的河面上劃出一道白線,白線越來越寬,越來越淡,像是有人在河面上畫了一道,又擦掉了。
浪花慢慢平了,白線慢慢散了,河面又恢復了平靜,灰濛濛的,什麼也看不見,連快艇的影子都看不見了。
倉庫裡安靜了一瞬,那一瞬很短,短得像眨眼,但每個人都聽見了自己的心跳,咚咚咚的,像是在打鼓,又像是在敲門。
阿香從牆角站起來,腿有點軟,像是踩在棉花上,扶著牆站了一下,手撐在牆上,牆是磚砌的,涼涼的,她的手心貼上去,涼意滲進來,她站住了。
阿玉也站起來,腿也在抖,膝蓋在顫,像是彈簧,但她站住了,手扶著阿香的胳膊,兩個人靠在一起。
李強把槍的保險關上,咔嗒一聲,很脆,插回腰裡,槍柄別在腰帶上,他走過去扶著阿香。
“沒事了。”他的聲音很輕,像是在哄小孩,又像是在安慰自己。阿香點點頭,手還在抖,抖得像篩糠,但她的嘴角翹了一下,像是在笑。
尼婭看了羅小天一眼,那一眼很短,但很重。“走,坤哥說了,馬上走,夜長夢多。”
幾個人往外走,阿香阿玉走在前面,手拉著手,走得很快,像是在逃跑,又像是在追趕什麼。
李強跟在她們後面,步子很大,一步頂她們兩步,兩個粉色的包掛在肩上,一左一右,晃來晃去。
羅小天走在中間,阿霓走在他旁邊,兩個人的手還握在一起,十指交叉,像鎖釦,扣住了就不鬆開。
尼婭和瑪尼走在最後,兩個人一左一右,像是兩把出鞘的刀,插在隊伍的尾巴上,誰從後面來,都得先過她們這一關。
走出倉庫,外面己經黑了,天黑了,河面上黑漆漆的,什麼也看不見,像是被一塊巨大的黑布矇住了。
只有對岸曼哈頓的燈光,一盞一盞的,像是星星掉在了地上,又像是誰在天上點了一排蠟燭,亮晶晶的,一閃一閃的。
風從河面上吹過來,涼颼颼的,帶著鹹腥味,還有一股說不清的涼意,從臉上吹過去,從領口鑽進去,從袖口灌進去。
羅小天站在碼頭上,看了一眼那片燈光,那片金色的,亮晶晶的,遙遠的燈光。
他心裡忽然有一種說不清的感覺,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胸口堵著,上不去,下不來。
他想起秦霏冉,想起她說保重。
那兩個字很輕,輕得像風,吹一下就散了,但他記住了,刻在心裡了。他握緊阿霓的手,她的手還是涼的,他給她暖著,手指摩挲著她的手背,她的手很滑,很軟。
“走吧!”阿霓說,她的聲音很輕,輕得像風,吹在耳邊,涼涼的。
羅小天點點頭,跟著尼婭,往黑暗裡走。身後是廢棄的碼頭,是東河的河水,是曼哈頓的燈光。前面是紐約的街道,是肯尼迪機場,是回家的路。
他不知道前面等著他的是什麼,還有多久才能到機場,六個小時的視窗期夠不夠,DEA的行動會不會提前。
他不知道,他只知道,他己經在這條路上了,不能回頭,只能往前走。
他握緊阿霓的手,她的手慢慢暖了,從他的掌心裡,一點一點地暖,從指尖開始,暖到指根,暖到手掌,暖到手腕。
他跟著前面那個挺拔的背影,走進紐約的夜色裡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