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太陽還沒爬上山頂，寨子裡就來人了。
天邊剛泛起魚肚白，那白色很淡，像是有人在黑色的畫布上輕輕抹了一筆。
晨霧還沒散，籠罩著寨子，像一層輕紗，把屋頂和樹梢都蒙得模模糊糊的。
公雞叫了最後一輪，嗓子啞了，聲音斷斷續續的。狗突然叫起來，一聲比一聲急，從寨子這頭傳到那頭。
一輛墨綠色的軍用吉普車停在寨子門口，發動機還在響，排氣管突突突地冒著白煙，那白煙在晨霧裡散開，和霧混在一起，分不清哪個是煙哪個是霧。車門開了，下來一個女人。
尼婭。
她穿著一身墨綠色的軍裝，剪裁得貼身，腰收得極細，胸前的扣子繃得像隨時要崩開，布料被撐得起了細細的褶皺。
那胸口的飽滿，比上次見的時候更大了，走起路來沉甸甸地晃，像是熟透的瓜掛在藤上，風一吹就顫。
軍裝的銅釦子在晨光裡反著光，一閃一閃的。頭髮紮成馬尾，露出一張乾淨的臉，濃眉，大眼，眉毛又黑又長，幾乎連在一起，眼睛是深棕色的，瞳仁很亮，像山裡的泉水。
嘴唇厚實，不塗口紅也是紅的，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，脖子上什麼都沒有戴，空空的，反而更顯眼。她站在車邊，目光掃過寨子，像一把刀，從這頭劃到那頭。
寨子裡的狗叫得更兇了，但沒人出來。門都關著，窗戶也關著，像是知道來了什麼人。
阿香阿玉正在院子裡洗臉，水盆放在石臺上，盆裡的水還冒著熱氣。阿香彎著腰，手伸在水裡，正要往臉上潑水。
阿玉站在她旁邊，手裡拿著毛巾，毛巾是新的，粉色的，昨天剛買的。兩個人聽見車聲，抬起頭，看見尼婭從車上下來，水盆差點打翻。
阿香的手在水裡僵住了，水從指縫裡漏下去，滴答滴答。阿玉的毛巾掉在地上，粉色的毛巾落在青石板地上，洇溼了一小塊。
兩個人盯著尼婭的胸口，眼睛瞪得老大，嘴巴微微張開，像被什麼東西定住了。
那胸口的飽滿在軍裝下撐出驚人的弧度，隨著呼吸輕輕起伏，像兩座小山。
阿香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，又抬起頭，張著嘴說不出話。阿玉也低頭看了一眼，又抬起頭，兩個人對視一眼，臉都紅了。
尼婭看了她們一眼，嘴角動了一下，那一下很短，像是風吹過水麵，劃了一下就平了。“坤沙呢？”
阿香反應過來，轉身就往裡面跑，鞋底蹭在石板地上，沙的一聲，濺起一小片水花。
她跑得很快，馬尾在腦後甩來甩去，差點撞在門框上，側身閃過去，腳步聲咚咚咚地消失在巷子裡。
坤沙從大廳裡出來，唐裝還沒換，穿著一件白色的睡衣，睡衣是綢緞的，皺巴巴的，領口敞著，露出一截乾瘦的脖子。
頭髮亂糟糟的，像雞窩，幾根翹起來，他也顧不上理。
他眯著眼睛，用手擋著光，看見尼婭，愣了一下，那愣神很明顯，眼睛瞪大了一點，嘴巴微微張開。
然後臉上堆起笑，那笑容從嘴角開始，慢慢漾開，漾到臉上，但眼睛裡沒有笑。“尼婭副官，什麼風把你吹來了？”他的聲音有點啞，像是剛睡醒。
尼婭站在院子裡，手插在兜裡，軍裝的下襬收在腰裡，勾勒出腰身的曲線。“將軍有請，聽說你這邊又來了左膀右臂，都帶上，將軍要見。”
她的聲音很平，像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，但每個字都很清楚，在清晨的空氣裡彈了一下。
坤沙的笑容僵了一下，那僵很短，短得像眨眼，但尼婭看見了。他很快恢復，笑容又回到臉上。
“好，好，我馬上安排。”他轉身往裡面走，步子很快，睡衣的下襬飄起來，拖鞋打在石板地上，啪嗒啪嗒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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