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個人都不說話了，月亮照在窗臺上，照在那盆花上。花還是沒開，葉子綠油油的，在月光下泛著光，葉脈清清楚楚，像是畫上去的。
王虎坐在床邊，沒睡。床板硬，坐上去硌屁股。
他腦子裡轉著尼泰將軍的話，500公斤，上億的交易。黑手黨，紐約，這些詞在他腦子裡轉來轉去，像車輪，停不下來。
他撓了撓頭，頭髮又被撓亂了，幾根翹起來，他也懶得理。他想起羅小天在廁所裡說的話，真正考驗我們的時候來了。
這回是真的來了，不是演習，不是訓練，是真刀真槍，是在人家的地盤上，和殺人不眨眼的黑手黨打交道。
他躺下來，床板響了一下，吱呀。盯著天花板，天花板是白的，什麼也沒有，連裂縫都沒有。
他閉上眼睛，腦子裡是瑪尼的臉，冷冰冰的，眼睛很亮。她說你藏了，他嚇了一跳，心跳快了一拍，她看出來了。
他心裡有點慌，手心出汗了。但很快又穩下來，她看出來也沒說什麼，應該沒事。他翻了個身，面朝牆壁，牆是涼的，離他半臂遠。
把被子拉上來，蓋到下巴，被子很厚，壓在身上沉甸甸的，但他覺得輕，輕得發慌，像是有什麼東西把他托起來，懸在半空。
他又翻了個身，面朝外，把臉埋在枕頭裡。枕頭是蕎麥殼的，沙沙響，有一股太陽曬過的味道。
他想起阿香給他夾菜的樣子，筷子舉得高高的，夾了一塊最大的排骨，放在他碗裡，碗裡的菜堆得冒尖。
他笑了一下，嘴角翹起來，又趕緊收回去，像是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。
隔壁傳來一聲輕響，像是有人翻了個身，床板吱呀一聲。
他豎起耳朵聽，屏住呼吸，又聽見阿香在叫阿玉的名字，叫了兩聲，聲音很輕，像是從夢裡發出來的。
沒人應，那邊又安靜了，安靜得像沒有人。他閉上眼睛，這回是真的睡著了，呼吸慢慢均勻下來，胸口一起一伏。
寨子東邊的山坡上，羅小天站在那棵大樹下，看著遠處的山。月亮從雲層後面露出半張臉，照著山脊，銀白色的，像刀鋒。
風吹過來，樹葉沙沙響，像是在說什麼秘密。阿霓站在他旁邊，手插在兜裡，沒說話。
兩個人站了很久，久到月亮又鑽進了雲裡，山脊上的白光消失了，山又變回了黑黢黢的一片。
“500公斤。”羅小天說。“上億的交易。”
阿霓點點頭。
羅小天轉過身，看著她。她的臉在黑暗中看不清，但眼睛很亮，像兩顆星星。“你怕不怕？”
阿霓想了想。“不怕，有你在。”她的聲音很輕，輕得像風，但很穩。
羅小天沒說話，握住她的手。她的手很涼，他把她的手握在掌心裡，一點一點地暖。
月亮又出來了，照著山脊，銀白色的，像刀鋒。遠處有蟲子在叫，一聲一聲，很輕，很細，像是在說什麼秘密，又像是在數著什麼。
風吹過來，樹葉沙沙響，像是在替他們回答，又像是在催他們回去。他們站了很久，久到露水打溼了鞋面，涼意從腳底往上爬。
羅小天拉著阿霓的手，轉身往回走。兩個人走得很慢，影子拖在地上，又瘦又長，疊在一起，分不清是誰的。
寨子裡的燈一盞一盞滅下去，只剩下幾盞還亮著，照著石板路，照著牆上的影子。整個寨子都睡了，只有風還醒著，吹著樹葉，沙沙沙的，像是在等什麼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