幾十個穿白大褂的人正在忙碌，那白大褂很乾淨，在慘白的燈光下反著光，像是醫院裡的醫生。
有的站在工作臺前，面前擺著瓶瓶罐罐，大大小小，高高低低，裡面裝著各種顏色的液體和粉末，紅的，黃的，白的，透明的，在燈光下泛著光。
有的坐在桌子後面，面前放著天平，銀色的，精密的，一克一克地稱著什麼東西，手指捏著藥匙，輕輕抖動，粉末落下來，在托盤上堆成小山。
有的在包裝，把白色的粉末裝進透明塑膠袋裡，一袋一袋，碼得整整齊齊，封口機滋滋響，塑膠袋被燙得捲起邊。
還有人在記錄，在本子上寫著什麼，寫得很認真，一筆一劃，字跡工工整整，像是小學生寫字。
他們的動作很熟練，稱量，裝袋，封口，貼標籤，一氣呵成，像是流水線上的工人，手不停，眼不看，閉著眼睛都能幹。
有人抬起頭看了他一眼，那目光很平，沒有好奇，沒有警惕，什麼都沒有，像是看一塊石頭，又低下頭，繼續幹活。
阿香阿玉站在洞口，張著嘴，忘了閉上。阿香的手攥著阿玉的胳膊，攥得指節發白，指甲掐進肉裡。
阿玉的眼睛瞪得老大，像是看見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東西，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。兩個人的臉都白了，不是擦粉的白，是嚇的，嘴唇都沒了血色。
瑪尼走在前面，步子很穩，像是走在自己家裡，鞋底踩在細沙上，沒有聲音。
她穿過那些工作臺，走到一個鐵架子前，上面碼著幾十個紙箱，紙箱是新的，瓦楞紙，黃褐色。
外面寫著“工藝品”三個字，黑色的，印刷體，和上次去烏蒙縣用的一模一樣。紙箱摞了三層，整整齊齊，像是列隊計程車兵。
“這批貨，500公斤。”瑪尼的聲音很平，像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，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。“三天後出發，走海運，先到香港，再到美國。船是巴拿馬的，貨櫃是香港的，手續都辦好了，萬無一失。”
羅小天看著那些工作臺，看著那些穿白大褂的人。他們還在忙碌，稱量，裝袋，封口，貼標籤，動作很快，像機器，又像是一群螞蟻，忙忙碌碌，不知疲倦。
有人打了個哈欠，張著嘴，露出黃色的牙齒，又閉上，繼續幹活。
有人揉了揉眼睛，眼睛紅紅的，是熬了夜的。空氣裡那股化學藥品的味道越來越濃，嗆得人頭疼，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腦子裡鑽。
坤沙從裡面走出來，穿著一件深色的唐裝，新做的，料子是上好的真絲，滑溜溜的，在燈光下泛著光。上面繡著金色的祥雲，雲是一朵一朵的，栩栩如生。
他精神很好，臉上帶著笑，嘴角翹得高高的，眼睛眯成一條縫，連皺紋都笑開了。
他身後跟著素帕，一身紫色的旗袍，緊身的，把她的身材勒得曲線畢露，領口開得很低，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膚，那道溝深得能夾住一支筆。
她化了濃妝，眼影是紫色的，和旗袍一個顏色，眼尾往上挑，像貓的眼睛。嘴唇紅得像血，塗了好幾層，亮亮的。走起路來一扭一扭的，屁股扭得厲害，腰肢軟得像沒有骨頭。
“都看見了？”坤沙站在場子中央，張開雙臂，像是要擁抱什麼，又像是在展示什麼寶貝。“這是我的心血，十幾年的心血。從一個小小的作坊，做到今天，不容易。”
他走到一個工作臺前，拿起一袋白色粉末，在手裡掂了掂，那袋子不大，巴掌寬，裡面的粉末細細的，白白的，在燈光下泛著冷光。
“一公斤，純度百分之九十八。全世界最好的貨，都從這裡出去。”他把袋子放下，拍了拍手，手心上的粉末被拍掉了，在燈光下飄了一下，落在工作臺上，看不見了。
“美國，歐洲，日本，東南亞，哪裡都有人等著要。供不應求，供不應求啊！”
阿香阿玉站在後面，一句話都說不出來。阿香的手從阿玉胳膊上鬆開了，在衣服上蹭了蹭，全是汗，溼溼的，黏黏的。
她的嘴唇動了動，想說什麼，又閉上，嗓子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。
坤沙轉過身，看著羅小天和王虎。那目光很首接，在他們臉上停了一下，從左到右，從右到左。
“你們來的時間不長，但你們是自己人。”他頓了頓，聲音放低了，像是在說什麼秘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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