坤沙看著阿香阿玉,嘴角翹了一下,那笑裡帶著一點調侃,也帶著一點慈愛。
“你們兩個,別添亂就行。看好貨,別光顧著看男人。”他的聲音大了一些,周圍幾桌都聽見了。
阿香的臉又紅了,紅到耳朵根,紅到脖子。
阿玉也紅了,低著頭不敢看人,手指絞著衣角,絞了好幾圈,衣角都擰成繩了,兩個人的耳朵尖紅得像要滴血。
素帕在旁邊笑了,那笑很真,從嘴角漾到眼睛裡,眼睛彎彎的。
“行了行了,你都說了好幾遍了,別總嚇她們,小姑娘,臉皮薄,經不起嚇。”她的聲音軟軟的,糯糯的,像是在替她們求情。
坤沙擺擺手,那動作很大,袖子帶起一陣風。“去準備吧,明天一早就走,別遲到。車在門口等著,東西都帶齊了,別丟三落西的。”
眾人散了,阿香阿玉走在前面,手拉著手,走得很慢,鞋底蹭在石板地上,沙沙的,像是在磨蹭時間。
阿香說美國是不是很遠,要坐很久的飛機,飛機上有沒有飯吃。阿玉說要坐十幾個小時,坐得屁股疼。阿香說黑手黨是不是很兇,會不會打人。
阿玉說聽說是,殺人不眨眼。兩個人說著說著,聲音越來越小,最後聽不清了,像是被風颳走了。
王虎走在後面,低著頭,不知道在想什麼。他的影子被太陽拉得很長,投在地上,又瘦又長,像是另一個人跟著他。他撓了撓頭,頭髮又被撓亂了,幾根翹起來,他也懶得理。
回到屋裡,阿霓關上門,靠在門板上。門板涼涼的,她靠上去,打了個顫。她看著羅小天,眼睛很亮,像是裝了星星。“500公斤,上億的交易,還有那些黑手黨…”她的聲音很輕,輕得像風,吹一下就散了。
羅小天走到窗邊,看著外面。窗外陽光很好,照在院子裡,亮得晃眼,石板地被曬得發白,反著光。
晾衣繩上的衣服被風吹得飄起來,袖子一甩一甩的,像是在招手。“怕不怕?”他問,沒有回頭。
阿霓走過來,站在他旁邊,手插在兜裡,和他並排站著。“不怕,有你在。”她的聲音很穩,穩得像沒有風的湖面。
羅小天沒說話,握住她的手。她的手很涼,他把她的手握在掌心裡,一點一點地暖。
第二天早上,羅小天醒得很早。
天還沒亮透,窗外的山還是黑黢黢的,只有東邊天際有一抹淡淡的魚肚白,像是誰用毛筆在宣紙上輕輕抹了一筆。
寨子裡的公雞叫了最後一輪,嗓子啞了,聲音斷斷續續的,叫一聲停一下,像是在夢裡說話。
狗也不叫了,蜷在牆角,鼻子埋在尾巴底下,呼嚕呼嚕的。空氣裡還有霧氣的溼冷,從窗戶的縫隙裡鑽進來,貼在皮膚上,涼颼颼的。
他躺在床上,盯著天花板,腦子裡把今天要做的每一件事都過了一遍。
從寨子到鎮上,從玉石店到秦霏冉,從情報傳遞到回寨子,每一步都想好了,每一個細節都算到了。
阿霓還在睡,呼吸很輕,蜷在他旁邊,像一隻貓。她的頭髮散在枕頭上,黑亮黑亮的,有一縷搭在他胳膊上,癢癢的。
他沒動,怕吵醒她。窗外的天慢慢亮了,那抹魚肚白變成了淡黃色,又變成了淺金色,光照在窗欞上,把木頭的紋路照得清清楚楚。
門外傳來腳步聲,很急,啪啪啪的,像是有人在跑。那腳步聲從巷子那頭傳過來,越來越近,踩在石板地上,濺起細細的聲響。
然後是敲門聲,咚咚咚,把清晨的安靜砸得粉碎。那聲音很急,很重,像是有人在砸門。
“羅哥!羅哥!”阿香的聲音,隔著門板都能聽出那股興奮勁兒,又尖又脆,像是炒豆子,“坤哥說將軍來電話了,晚上再走!白天沒事,我們去鎮上吧!”
羅小天坐起來,阿霓也醒了,揉了揉眼睛,頭髮亂蓬蓬的,幾縷貼在臉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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