坤沙讓人把貨裝上車，兩輛大卡車，帆布蓋得嚴嚴實實，繩子扎得緊緊的。
瑪尼站在車邊，手插在兜裡，臉上沒什麼表情，像一尊雕塑。尼婭也來了，穿著一身墨綠色的軍裝，腰挺得筆首，手背在身後，像她身後那根旗杆。
她看了羅小天一眼，那一眼很短，短得像眨眼，但羅小天看見了。她的眼睛亮了一下，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閃，又像是想說什麼，沒說。
“晚上走。”坤沙站在院子裡，聲音很大，在巷子裡迴盪。“將軍那邊安排好了，走國際通道，貨摻在原石、木材、茶葉、大米里，查不出來。”
他看了羅小天一眼，又看了李強一眼，目光在他們臉上停了一下。
“你們跟著瑪尼和尼婭，到了那邊，聽她們的，貨比命重要，人也不能丟。”他的聲音放低了，低得只有幾個人能聽見。
“記住了，不管出什麼事，貨不能落在別人手裡，貨沒了，命也就沒了。”
羅小天點點頭，李強也點點頭。坤沙擺擺手，那動作很大，袖子帶起一陣風。“去準備吧，天黑就出發。”
幾個人回屋收拾東西，羅小天帶了幾件換洗衣服，疊得整整齊齊，塞進包裡。把那包銀針貼身放著，用手按了按，硬硬的，還在。
匕首插在腰後，試了試，正好，拔出來也順手。阿霓帶了一個小包，裝了些零碎東西，梳子，鏡子，還有一瓶擦臉的油。
她把包拉好，放在床邊。隔壁屋裡，阿香阿玉也在收拾，聲音隔著牆傳過來，嘰嘰喳喳的，像是兩隻小鳥在搶食。
阿香說帶這件衣服，阿玉說帶那件，兩個人爭了幾句，又笑了。
天黑了，月亮還沒出來，寨子裡黑黢黢的，只有巷子口那幾盞燈還亮著，照著石板路，照著牆上的影子。
兩輛卡車發動了，發動機轟隆隆響，車燈照在石板路上，白晃晃的，刺眼睛。
瑪尼坐在第一輛車裡，尼婭坐在她旁邊。羅小天和阿霓坐第二輛車，李強和阿香阿玉坐後面。
卡車開出寨子，顛簸著往山下去。阿香阿玉趴在車窗上，看著寨子越來越遠，越來越小，最後變成一個黑點，不見了。
阿香縮回來，靠在椅背上，不說話。阿玉握著她的手，也不說話。兩個人的手都涼涼的，溼溼的，全是汗。
羅小天看著窗外，山一座接一座，黑黢黢的，像是走不到頭。他想起秦霏冉站在櫃檯後面的樣子，她說知道了，她說保重。
他想起她擦鐲子的手抖了一下，鐲子磕在櫃檯上，叮的一聲。
那聲音還在他耳朵裡轉，轉了一下午，轉到現在。他閉上眼睛，把那些畫面壓下去。前面的路還長，不能想這些。
卡車在盤山路上顛簸，車燈只能照亮前面一小片路，兩邊的樹黑黢黢的，像牆，又像人，站著不動。
阿香阿玉靠在椅背上，睡著了，頭靠在一起，阿香的腦袋歪在阿玉肩上，阿玉的腦袋歪在阿香頭上，兩個人的頭髮纏在一起，分不清是誰的。
呼吸很輕，胸口一起一伏。李強坐在她們旁邊，腰挺得筆首，眼睛盯著窗外，不知道在看什麼。
他的手放在膝蓋上，手指微微蜷著，像是握著什麼東西。
羅小天沒睡，他腦子裡轉著今天的事，在玉石店裡對秦霏冉說的那些話，500公斤，紐約，黑手黨，交易完成之後再動手，不能提前，不能暴露。
還有尼婭的眼神，她看他那一眼，很短，但很重。她看出來他藏了，瑪尼也看出來李強藏了。
她們嘴上沒說，心裡有數。他得讓李子璇把他們的身份藏好，不能讓人查出來。
李強就是李強，開出租的，退伍兵，老實人。羅小天就是羅小天，也是開出租的，也是退伍兵，也是老實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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