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藏了。”尼婭忽然說，聲音很輕，輕得像風，吹一下就散了。她的眼睛還看著窗外，沒有轉過來。
羅小天沒動，他的眼睛也看著窗外，看著那些小飛機，看著那些燈。“將軍也藏了。”他說，聲音也很輕。
尼婭沒說話，嘴角動了一下，像是笑，又像不是。那一下很短，短得像眨眼，但羅小天看見了。
她轉身走了，高跟鞋敲在地上，噠噠噠的，聲音越來越遠，消失在候機廳的另一頭。
瑪尼站在窗邊，沒走。她看著外面的停機坪，看了一會兒，看了很久。“你那個兄弟，不錯。”她的聲音很平，
像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，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。她的眼睛還看著窗外，沒有轉過來。
羅小天點點頭。“他是不錯。”他的聲音也很平。
瑪尼沒說話，轉身走了，步子很穩，鞋底踩在地上，沒有聲音。她的背影很首，很瘦，在燈光下影子拉得很長。
廣播響了，是他們的航班，催促登機。聲音很大，在候機廳裡迴盪，把打瞌睡的人都驚醒了。
幾個人站起來，往登機口走。阿香阿玉揉著眼睛，迷迷糊糊的，手拉著手，跟著人群往前走，阿香的鞋帶鬆了，拖在地上，她也沒發現。
李強走在她們後面，步子很大，鞋底踩在地上，啪啪響。羅小天和阿霓走在最後，阿霓的手插在兜裡，羅小天的手插在兜裡，兩個人的肩膀挨在一起，胳膊碰著胳膊。
走過廊橋，上了飛機。
飛機不大，座位很窄，一排三個，過道只夠一個人走。阿香阿玉靠窗坐，李強坐中間，羅小天和阿霓坐後面。
阿香把臉貼在窗玻璃上，往外看，外面黑漆漆的，什麼也看不見，只有機翼上的燈一閃一閃的。
飛機起飛了，窗外的燈越來越小，越來越遠，最後看不見了，像是被人用手抹掉了。
阿香阿玉又睡著了，頭靠在一起，阿香的腦袋歪在阿玉肩上，阿玉的腦袋歪在窗玻璃上，玻璃上又哈出一團霧氣。
李強靠在椅背上，眼睛閉著，呼吸很勻，胸口一起一伏。阿霓靠在羅小天肩上，呼吸很勻，她的手握著他的手，她的手很涼，他給她暖著。
羅小天沒睡。
他看著窗外，窗外是黑的，什麼也看不見，只有機翼上的燈一閃一閃的，紅的，綠的，白的。
他想起秦霏冉站在櫃檯後面的樣子，她擦鐲子的手抖了一下，鐲子磕在櫃檯上，叮的一聲。
那聲音還在他耳朵裡轉，轉了一下午，轉到晚上，轉到飛機上，還在轉。他想起她說知道了，她說保重。
那兩個字很輕，輕得像風，但很重，重得壓在他心上，他閉上眼睛，把那些畫面壓下去。
前面的路還長，不能想這些。飛機在雲層裡穿行，發動機嗡嗡響，像是在唱一首催眠曲，又像是在說什麼秘密。
羅小天閉上眼睛，這回是真的困了。他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睡著的，只記得夢裡有人站在他面前，看不清臉，穿一件深色的外套，頭髮扎著，眼睛很亮。
她說了什麼，聽不清，但聲音很輕，輕得像風，吹在臉上，涼涼的。
他想問她什麼，張了張嘴，沒叫出來，她就走了，消失在黑暗裡，像一滴水掉進海里，看不見了。
